没有时间耽搁。萧离用皮囊里的清水沾湿撕下的干净衣襟,开始小心地为父亲清洗肋下那处最可怕的毒伤。黑血虽然被逼出大部分,但伤口周围皮肉依旧呈暗紫色,触之冰冷,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每一下擦拭,都让她心痛如绞,但她强迫自己双手稳定,动作轻柔。
沈夜则在一旁,将那些分拣好的草药放入一个相对完好的破瓦罐底部,用石头仔细捣烂,混合成墨绿色的、散发着苦涩清香的药泥。
清洗完毕,沈夜将药泥小心地敷在岳独行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然后,他又拿出另一种草药,示意萧离:“这种‘断续藤’的汁液有微毒,但以毒攻毒,可暂时麻痹痛觉,延缓‘蚀骨阴风掌’阴毒对神经的侵蚀。喂岳盟主服下少许汁液,可让他稍后赶路时少受些苦楚。但切记,量不可多,否则反伤其身。”
萧离依言,小心地挤出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滴入父亲口中。做完这一切,沈夜迅速示意她熄灭火折子。洞内重归黑暗,只有那点草药苦涩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萦绕不散。
“我们时间不多。”沈夜在黑暗中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岳盟主服了断续藤汁,约莫一个时辰后药效发作,痛觉会暂时麻木,身体也会有些僵硬,但至少能保持基本意识,便于移动。我们必须趁这段时间,离开这里,向古商道入口方向靠拢。我在探查时,发现了一条更为隐蔽、但也更险的兽径,或许能绕过可能被监视的主道。”
“可是清霜的腿,还有你的伤……”萧离担忧道。她自己也是强弩之末。
“岳姑娘的腿伤,我已用树枝和布条重新固定,短距离行走应可支撑。我的伤不碍事。”沈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必须走。留在这里,只有等死。追兵,饥饿,寒冷,还有岳盟主随时可能恶化的伤势……任何一样,都足以致命。”
萧离沉默。她知道沈夜说得对。这岩洞只是暂时的藏身之所,绝非久留之地。父亲只有三日,不,现在可能只剩两日多了。每一刻的耽搁,都是在消耗他本就微弱的生机。
“好。”她不再犹豫,轻轻摇醒怀里的清霜,“清霜,醒醒,我们要走了。”
清霜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要离开这相对“安全”的岩洞,眼中立刻涌上恐惧,但在姐姐坚定目光的安抚下,还是点了点头,挣扎着要自己站起来。
沈夜已经再次用那简陋的拖带,将岳独行小心地挪到上面。这一次,岳独行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么僵硬了,断续藤的药效似乎在慢慢起作用。
“萧姑娘,你扶着岳姑娘,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停,不要出声。”沈夜最后叮嘱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拖着岳独行,率先向洞口走去。
萧离搀扶起清霜,跟在后面。拨开藤蔓,浓重的夜色和山林特有的寒气瞬间包裹了他们。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吝啬地投下些许微光,勉强能让人看清脚下几步之内的模糊轮廓。远山近树,都化作了幢幢黑影,沉默地矗立在无边的黑暗里,仿佛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沈夜似乎对这片黑暗山林极为熟悉,即使拖着一个人,脚步依旧稳定,方向明确。他选择的所谓“兽径”,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在密林、岩缝和陡坡之间,寻找到的一些野兽踩踏出的、极其狭窄难行的痕迹。荆棘不断勾扯着衣物,裸露的岩石湿滑冰冷,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叶,散发着霉烂的气息。
萧离和清霜互相搀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清霜的腿伤让她不时疼得吸气,萧离自己的右腕也因持续用力而疼痛加剧。但她们都咬牙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紧紧地盯着前方沈夜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模糊而坚定的背影。
黑暗中赶路,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不知走了多久,萧离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胸口火烧火燎,眼前的黑暗开始晃动,出现重影。她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清霜更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全靠一股意念在支撑。
就在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倒下时,前方的沈夜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示意。
萧离和清霜立刻屏住呼吸,靠在一棵树后,紧张地望向沈夜面对的方向。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隐约可见空地边缘,似乎倒伏着几具黑影!是人?还是野兽?
沈夜缓缓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划破寂静,落在空地中央,发出轻微的“嗒”声。
没有反应。倒伏的黑影一动不动。
沈夜等待了片刻,才极其谨慎地,一步一步挪向那片空地。萧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抓着清霜的手。
沈夜走到一具倒伏的黑影旁,蹲下查看。片刻后,他回过头,对萧离她们招了招手,示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