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清霜和萧遥的伤不重,也已处理好了。清霜坐在外堂的条凳上,靠着萧遥完好的右肩,低声啜泣。萧遥则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内间的门帘,左臂的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可那痛,远不及此刻心头的沉重和愤恨。铁鹰带着人守在医馆内外,神色冷峻,警惕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这个平静的小镇,因为他们的到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足足一个多时辰,内间的门帘才被掀开。鬼医先走出来,脸色疲惫,额头上都是汗。老何大夫跟在后面,一边擦手一边摇头叹气。
“怎么样?师父,何大夫,他……”萧离立刻冲上前,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
鬼医扶住她,示意她坐下,又对同样围过来的萧遥和岳清霜道:“命暂时保住了。肩上的伤最深,筋腱受损,以后这只手臂能不能恢复如初,难说。肋下的伤也重,离肺腑只差分毫,万幸没伤及内脏。最麻烦的是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能否醒来,何时醒来,要看他的造化,也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萧离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缓缓松开,却留下一片空茫的钝痛。保住了命,可“难说”、“看造化”、“求生意志”……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多谢二位大夫。”萧离起身,对鬼医和何大夫深深一揖,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她身子一颤,她却恍若未觉。
“傻孩子,跟师父还客气什么。”鬼医扶住她,又对何大夫道,“老何,这几日还要多叨扰,借你这后院厢房暂住,诊金药费……”
“莫神医说的哪里话!”何大夫连连摆手,“您能来,是回春堂的造化。后院清净,有三间厢房,尽可住下。只是,”他压低声音,面有忧色,“方才那阵势……老朽行医多年,也见过些场面。镇上虽小,却也怕招惹是非。几位……”
“何大夫放心,我们不会在此久留,待他伤势稍稳便离开。对外,只说是路遇劫匪受伤的过路客商便是。”铁鹰上前一步,沉声道,又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柜上,“这是诊金和食宿费用,不够再补。还望何大夫行个方便,莫要声张。”
何大夫看着那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又看看眼前这些气质不凡、却明显身怀麻烦的男女,叹了口气,收起银子:“也罢,医者父母心。后院请吧,老朽让内人准备些清淡吃食和热水。”
谢云舟被小心地移往后院最东头一间向阳的厢房。萧离寸步不离,守在床边。鬼医又给他施了一次针,稳住心脉,留下两瓶药,一瓶内服,一瓶外敷,交代了用法,又去查看萧遥和岳清霜的伤势。铁鹰则安排手下兄弟,两人一组,轮流值守在医馆前后门及后院墙外,严加戒备。
小镇的夜幕缓缓落下,带着乡野特有的宁静。后院里,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灯。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谢云舟毫无血色的脸,和他紧蹙的眉头。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额头上不时沁出冷汗。萧离拧了温热的布巾,一遍遍替他擦拭,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岳清霜端着一碗熬得稀烂的白粥进来,轻声道:“姐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谢公子这里有我看着。”
萧离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谢云舟的脸:“我不饿。清霜,你和哥哥先去歇着,今天也吓坏了。”
“姐姐……”岳清霜还想劝,却被萧离抬手止住。
“去吧,让我单独陪陪他。”萧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岳清霜无奈,只得放下粥碗,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谢云舟不均匀的呼吸声。萧离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紧皱的眉宇,想要抚平那痛苦,可那褶皱却像是刻在了骨子里。她的指尖下滑,碰触到他冰凉干燥的唇,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最终,落在他交叠放在腹部的双手上。他的一只手露在外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有薄茧,是常年习剑留下的痕迹。此刻,这双手无力地摊开着,掌心向上,像个无助的孩子。
萧离的目光,落在他左手手腕内侧。那里,贴近脉搏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寸许长,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浅。是幼时顽皮留下的?还是……她不知道。她对他的过去,知道的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