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里处处张灯结彩,武林盟主岳独行的五十大寿,是江南武林这十年来最盛大的事。从三天前起,岳府的门槛就被各路人马踏破了,贺礼堆满了前厅的院子,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奇珍异兽,应有尽有,堆得跟小山似的。岳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披了红绸,咧着嘴,像是在笑。
可这笑,底下藏着刀。
岳独行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仆从,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锦袍,绣着暗金的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可眼里的血丝,额头的皱纹,还有握着窗棂的手——骨节发白,青筋暴起——都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三天了。离儿、清霜、谢云舟,还有夜枭,都还没消息。风无痕和鬼医也音讯全无。沈夜倒是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是一尊白玉观音,雕工精细,价值连城,附的信上说“恭贺岳盟主寿辰,愿武林太平,江湖安宁”,可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岳独行读得懂——是警告,也是提醒。
警告他别轻举妄动,提醒他,有些事,该了结了。
“老爷,”管家岳福在门外轻声唤,“宾客都到得差不多了,前厅已经开席了。您看……”
“知道了。”岳独行转身,整了整衣袍,“谢凌峰来了吗?”
“来了,带着谢勇和几个护卫,坐在主桌。八王爷也派人来了,是王府的管事,姓赵,也坐在主桌。还有……柳家的人,柳文渊亲自来了,带着他侄女柳如烟。”
柳如烟。岳独行的心沉了沉。青龙会的“鬼影”,谢凌峰的棋子,柳文渊的侄女——这个女子,到底是谁的人?她今天来,想干什么?
“沈夜呢?”
“沈公子还没到,但派人来说,路上耽搁了,晚些到。”岳福顿了顿,压低声音,“老爷,刚才有兄弟来报,在府外看见几个生面孔,武功不弱,像是……青龙会的人。”
青龙会。岳独行冷笑。果然,该来的,都来了。今天这场寿宴,是贺寿,也是鸿门宴。是清算的时候了。
“吩咐下去,让兄弟们机灵点,盯紧谢凌峰和柳文渊的人。还有,后院的守卫再加一倍,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地牢。”
“是。”岳福退下了。
岳独行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朝前厅走去。走廊里挂满了红灯笼,照得人脸上也红彤彤的,可那红光,像血,让人不安。
前厅里热闹非凡,摆了二十几桌,坐满了人。有武林名宿,有地方豪绅,有官府要员,还有不少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人物。见岳独行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拱手贺寿。
“岳盟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岳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岳独行笑着还礼,走到主桌坐下。主桌上坐着几个人:谢凌峰、柳文渊、八王爷府的赵管事,还有几个武林前辈。谢凌峰坐在他左手边,穿着一身黑金锦袍,面色阴沉,眼神锐利,正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柳文渊坐在他右手边,五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睛细长,总是笑眯眯的,可那笑,不达眼底。赵管事是个精瘦的老者,穿着绸缎衣裳,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岳兄,恭喜恭喜。”谢凌峰举杯,“五十大寿,人生过半,是该好好庆祝。来,我敬你一杯。”
“谢兄客气。”岳独行举杯,两人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疼,可岳独行面不改色。
“岳盟主,”柳文渊开口,声音很温和,“听说令爱前些日子离家出走,可找到了?今日寿宴,怎么不见她出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凝滞了。所有人都知道,岳独行的女儿岳清霜,半个多月前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这是岳独行的痛处,柳文渊当众提起,显然不怀好意。
岳独行看了柳文渊一眼,眼神平静:“小女顽劣,外出游历,不日即归。今日是岳某寿辰,不谈家事。来,柳兄,我敬你一杯。”
柳文渊笑了笑,也举杯喝了。可那笑容,意味深长。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表面上一团和气,可底下暗流汹涌。岳独行一边应酬,一边注意着谢凌峰和柳文渊的动静。谢凌峰一直沉默,只是喝酒,眼神不时瞟向后院的方向。柳文渊倒是活跃,和桌上的人谈笑风生,可眼睛也一直留意着四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正酣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手里拿着把折扇,笑容温和,正是沈夜。
“抱歉抱歉,路上耽搁,来晚了。”沈夜拱手,走到主桌前,对岳独行深深一揖,“岳盟主,晚辈沈夜,恭祝您福寿安康,万事如意。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抬着一个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套茶具,紫砂的,造型古朴,一看就是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