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西,瘦西湖畔,听风楼。
这是一座很奇怪的楼。三层,飞檐斗拱,建在湖心的一座小岛上,只有一条九曲木桥与岸相连。楼是木质的,漆成深褐色,在暮色里像蹲伏的巨兽。楼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顶层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像一只独眼,冷冷地看着湖面。
林逸之就站在木桥的这一端,手里提着一个灯笼,灯笼的光在晚风里摇晃,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已经站了快一炷香时间,桥那头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风楼主,”他提声喊道,“金陵林逸之求见,有要事相商。”
声音在湖面上传开,又被风吹散,没有回应。只有湖水轻轻拍打桥柱的声音,哗哗,哗哗,像在嘲笑。
林逸之皱了皱眉。风无痕的怪脾气,他早有耳闻,可没想到这么难见。他今天下午就来过一次,守门的童子说楼主不见客。他塞了银子,童子收了,但还是那句话:楼主不见客。
他不死心,傍晚又来了,这次直接喊话。可还是没回应。
难道真要无功而返?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马车,萧离她们还在车里等着。如果见不到风无痕,找哥哥的线索就又断了。
不行,必须见到。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木桥。桥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踩上去吱呀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眼睛盯着桥那头的那扇门。
走到桥中段时,异变突生。
“哗啦——”
水花炸开,几道黑影从湖里跃出,手里拿着分水刺,直刺林逸之下盘。是水鬼,潜伏在水下,就等他上桥。
林逸之早有防备,灯笼一扔,身形急退,同时手在腰间一摸,软剑出鞘,剑光如练,扫向那几人。可他人在桥上,无处借力,剑势虽快,力道不足。那几人轻易避开,又潜入水中,不见踪影。
“林公子小心!”岸上传来萧离的急呼。
林逸之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水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涟漪一圈圈荡开。可他感觉得到,水下的杀机,还在。
“嗖嗖——”
几支弩箭从湖对岸的芦苇丛里射来,目标是桥上的林逸之。他挥剑格挡,可箭太多,太密,一支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疼,但他顾不上。因为他看见,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背着手,冷冷地看着桥上这一幕。是风无痕。
“风楼主!”林逸之急喊,“这就是听风楼的待客之道?”
风无痕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弩箭停了,水下的动静也停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林逸之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公子,”风无痕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我说了,不见客。”
“我有要事。”林逸之捂着肩膀的伤,一步步走过去,“事关天机图。”
风无痕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只有一瞬,但林逸之捕捉到了。
“进来说。”风无痕侧身让开。
林逸之走进门,门在他身后关上。楼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勉强能看清路。风无痕在前面带路,上了二楼,走进一间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中间一张大书案,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正是江南水系图。风无痕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逸之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按住肩膀的伤口。血还在流,帕子很快就红了。
“你的伤,”风无痕说,“我让人给你处理。”
“不用,先说事。”林逸之盯着他,“风楼主,我知道你在找天机图。我也在找。而且,我有线索。”
“什么线索?”
“天机图在萧家后人手里。”林逸之说,“萧天绝的一对女儿,还活着。她们手里有天机图,还有血玉。她们在找天机阁,也在找她们失踪的哥哥——萧家最后一个男丁。”
风无痕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她们。”林逸之说,“她们现在就在扬州,在找我帮忙。她们想找到哥哥,想打开天机阁,想为萧家平反。风楼主,你不是一直在查十八年前萧家的事吗?你不是一直在找天机图吗?现在机会来了。”
风无痕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帮她们找到哥哥。”林逸之说,“萧家那个男孩,左胸有火焰胎记,右脚有六根脚趾。今年该十八岁了。风楼主消息灵通,江湖上的事,没有你不知道的。只要你肯帮忙,一定能找到。”
“找到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林逸之说,“但至少,让萧家的血脉能团聚,能让萧天绝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