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妖精与鬼怪围坐围观,看得津津有味,时而轻声赞叹,时而低笑闲谈。戏影童子不收费、不求物,只凭心意演出,演的也是他随心创作,光怪陆离却没有什么逻辑的故事。比如山里的兔子爱上了凡人,大灰狼和大老虎在云上赛跑,被天上的仙女抓住揉小肚肚等等,纯粹为夜半市集添几分热闹趣味,随性又洒脱。这也是鬼市独有的野趣,无功利、无算计,只以欢喜结缘,以温柔待客。
行到长街中段,有一间极雅致的安魂杂货摊,摊主是一位眉眼清雅的墨妖。摊位上整齐摆放着各色小巧物件,件件别致有趣:有封存细碎烦恼的流云锦囊,可以收纳一日疲惫和满心的浮躁;有晒干的晚风书签,叶脉轻薄,裹挟着夜半清风,夹在书页间,读书时自带温柔凉意;还有一些墨妖亲笔书画的山水,浓淡之间,别有意趣,让人看着心思自然纯粹了三分。
而最动人的是一叠风月信纸,纸质轻薄柔软,带着淡淡的月华纹理,触手细腻温润。纸上无需墨笔,以指尖轻触,便可浮现细碎星河、流云晚风,只是空白的信纸,就仿佛写尽了世间风月、婉转温柔。墨妖气质淡然,不主动招揽客人,只静静端坐,任由往来过客随心挑选,随缘取舍。这般松弛自在的营商模样,远比人间诸多喧嚣功利的商铺,更显温柔雅致。
继续沿街而行,一路都是惊喜。有卖山间晨露的水精小妖,将四季晨露分门别类封存于玉瓶之中,春露清甜、夏露醇厚、秋露温润、冬露冰澈,各有风味;有贩卖山野奇花异草的花妖,篮中盛放着夜半盛放的小众奇花,不艳不俗、清雅动人,不仅花瓣漂亮,花香袭人,更多的是可以成为不同精灵修行时候的必须品。更重要的是,花妖姑娘的双眸脉脉含情,看到英伟的易仲安,好象要把他淹没在秋水里一样,惹来王远知的一阵讽笑。
甚至两人还遇见两个修补旧物的巧手精怪,其中一个是个小老头,发根白,发尖黑,眉毛长长得垂到肩头,另外一个则是身形凹凸有致的少妇,眉色间常带三分忧郁,但是说话的声音如山涧流泉,叮咚清脆。易仲安一眼看去,大约便知道,一个是毛笔成精,一个是古琴成精。两个妖怪也不吆喝,只管低头维修,破碎的玉佩、陈旧的书卷、磨损的旧衣,都可以修补完整,甚至连妖怪的身体,死鬼的残魂,也可以修补。
鬼市的热闹,从不喧嚣嘈杂,始终松弛舒缓、温柔治愈。整条街市没有高声叫卖、没有强行揽客、没有讨价还价的争执,只有轻声闲谈、温柔招呼、细碎笑语。每位摊主都淡然自在,客来则温和接待,客去则安然静坐,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全然没有人间市井的浮躁功利。
但是很快,一阵喧闹打破了这夜墟的静谧。两人原本不好打破这鬼市宁静形成的特殊气氛,此时才觑见一丝可乘之机。只见发生冲突的居然是之前看着最安静,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墨妖书画摊。对峙双方一方是原本温和沉静的墨妖,依旧端坐摊后,神色淡然,但是眉眼间难得有了一丝薄嗔,周身淡淡的墨色云气微微浮动。另一方,则是一位身形飘忽不定,眉眼也朦胧不清的鬼魂。周身死气沉沉,朦胧不清的眉眼带着几分浮躁戾气,看着就是新死之鬼,但是浑身的气息厚重,显然生前也是修行之人。
争执的起因,却是这新鬼方才在摊前看中了一枚墨纹青白玉玉佩,此玉佩质地通透,朴实无华,却有一段天然安神静心、镇魂锁念的况味,明显是及其利于阴魂的宝物。这鬼魂拿着一枚夜明珠,放在书画摊上,要换这玉佩,玉佩却被墨妖压制在书案上动弹不得。
“墨老板,这枚夜明珠的价值虽然比不上这枚玉佩,也是前朝的古物,换你这枚玉佩,你为何苦苦相逼。”鬼魂颤斗的声音里面压抑着愤怒。
“贵客,这枚玉佩确实不是小可的,凝聚这枚玉佩的材料和法诀,都是另外一位贵客在三日前留下,让小可在此温养。小可虽然出身鄙薄,也知道信义为先。墟市自有法度,从来因果不虚,承负相继,还请贵客不要为难小可。”墨妖的本体没有办法做出摇头的动作,但是身边的云气摇动,已经是非常明确的拒绝。
便是这一句规劝,彻底惹恼了这个新鬼。“吾乃大梁皇帝御前供奉,李家道嫡传弟子李百量,奉皇帝之命查探八岭山古墓,无意中损坏了肉身,亟需这枚玉佩稳固生魂!汝若不愿意,便来做过这一场!”他身上的杀意几乎肉眼可见。
围观的妖鬼纷纷后退半步,气氛瞬间凝固。易仲安心中微微一紧,他很喜欢墨妖的温润,正要出手,却被王远知拉住,王远知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墨妖自始至终没有动怒,更没有出手抗衡、以妖力相争。他只是轻轻抬眼,目光澄澈平静,不卑不亢,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