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四人谢绝了张摩延地再次挽留,重新踏上旅途。有陕州府的令符,一路通畅,两日时间就到了洛阳城下。将两女安置在洛阳城西的后土庙里,易仲安和折安则动身前往洛州府衙。
洛阳从光武中兴以来,一直是天中帝都,但是此时的洛阳,却是生民凋敝。两人从西阳门入城,穿过洛阳大市时,两边还开着的商铺只有十之一二。路上也是行人寥寥,看到折安穿着皮甲,都急忙避在一边,头都不敢抬。倒是满城的兵马来来去去,十分繁忙。其中还有不少人都认得折安,远远看见都拱手叫声折都督,还有爽朗的直接上来就是一拳。一路走来,倒是挨了七八拳的样子,看折安一路揉着胸,易仲安也是忍俊不禁。
远远看见洛州府衙,易仲安也有些吃惊。古来做官,不修府衙是传统,但是堂堂洛州府破成这个样子,也让他有些意外。一眼望去,府衙墙上就有好几道豁口。不仅仅是府衙,抬眼北望,不远处的北魏宫城,也是一片残破,昔年的连廊飞檐,亭台宫阙,只剩下几方断壁残垣。
易仲安上辈子来过好几次洛阳,想起千年故都风华,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只馀下一声悠悠长叹。
叹息中,一个中年男子踱到易仲安身边,与他一起眺望宫城。“石王锦绣作灰烬,千年都里草木香。少君可是叹息这故都世家,沦为尘土?”
易仲安回头看去,中年男子身量极高,比易仲安还高出半个头。皮肤白淅,方面阔口,留着一部短髯,相貌俊伟。既有文臣的文质彬彬,也有武将的威风凛凛。易仲安心中一动,拱手道:“小子无状,见过高公。”
“小友不必多礼,你我都是齐王宾友,不要闹这些虚文。之前在长安的时候,我也跟着韦老和令师学习过道经,算起来,你叫我一声大兄就好。”中年男子——渤海高颎爽朗的说道。
“敢不从命,大兄!”易仲安对这些历史名人基本已经免疫了,“我只是看这万里宫阙都作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所以叹息而已。”
高颎听出了易仲安的言外之意,不由有点讪讪。毕竟现在主持重修宫室的就是他自己,兴亡百姓苦里也有他的手尾。
“易郎仁德。”他强行转换话题,“你的来意,陕州崔刺史已经飞书报我,其实你大可不必去阌乡找张南阳,就凭齐王和令师的关系,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不过,张南阳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实在难得。”
“只是,北邙自从河阴之变后就少人维护,尤其经历了北邙大战,更是尸骨枕籍。听说这几年山神失庙,这北邙山里已经变成妖鬼的天下,你们四个直接进山太过危险。”高颎将一卷文书递给易仲安,“你也不是外人,这是齐王的军书,齐王,赵王,越王已经分三路进兵,破贼就在旬月之间。如今正是用兵之际,我实在抽不出人手,不如等大王班师,到时候提一旅精兵,必能廓清北邙,擒杀鼠妖。”
“大兄,天中故都,自从永嘉以来,战乱不止。山河残破,庙观倾颓,山神土地,城隍游奕,十不存一。从北邙向东,东至江淮,南至大江,都是一马平川,这个畜生一旦东去,就再追踪不上了。此獠以人为膏脂,以血肉为丹药,恶行昭彰,天理难容,如果不能在北邙擒杀此獠,我道心难平,天地公理何存?”
“天地公理……”高颎苦笑道,“永嘉以来,这天地间,哪还有什么公理。难得贤弟有这份心思,我也希望贤弟此去能顺利建功,代天行伐,补金瓯之缺。只是,北邙东西绵延三百馀里,近的话,出宫阙向北就是邙山,远的话,从此一路向东三百里直至偃师,首阳,都是北邙。贤弟你打算从哪里进山?又去哪里寻访?”
“这一段北邙多帝陵,帝气未销,精怪不好藏身,我的想法是从首阳开始,向西寻访,也正好再回到洛阳。”
“也好。”高颎沉吟了一下,说到:“既然如此,我虽然没有兵甲可调,倒是有两个人推荐给贤弟。一位乃是故北齐安西将军狄湛之子,原建州司马狄进,北齐灭后除制,由随公推荐,入越府行参军事。他曾在洛阳为郎中二十年,熟悉地理,正好可以做你向导。”说着,也不等易仲安拒绝,他招招手便叫来两个小吏吩咐下去,两人立刻狂奔出去叫人。
“另外一位乃是河东世家子,故河东郡王之后,现在在越府暂领假司马薛承弼,他的年纪和你差不了几岁,你们可以好好聊聊,承弼善使槊,有勇略,最重要的是,精通河东地理,如果那妖物真的穿过北邙北上,那有薛司马在,你们进入河东追凶也就不在话下了。”
一个行参军,一个假司马,易仲安苦笑。这两位很明显是北齐除制官员,又是名门,不好真的贬为庶人,只好给个空头官衔养起来。大战当前,越府关系到大军的后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