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柯璆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文字,也没有语言,唯一的表达方式就是吟唱,不同频率、不同音调、不同声腔的吟唱。

    但柯璆从不吟唱。

    从那个星球诞生文明开始,他是唯一一个不吟唱的,别说吟唱了,他甚至都发不出声音,同族们绞尽脑汁、想尽办法也无济于事,在一个需要靠吟唱交流的星球,这无异于致命缺陷。

    其实柯璆能够发出声音,他只是不想吟唱,不想张嘴就咿咿呀呀,像个白痴。

    真理也许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规则却是大多数人制定的。

    柯璆的格格不入和固步自封让他被同族视为异类,对付异类的手段很简单,改变,或者驱逐,既然柯璆无法被改变,那就只能被驱逐。

    可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同族努力了很久,终于不知从哪位神灵那里得到启发,想出了一个将他封印的办法,那场封印仪式盛大无比,整个星球的同族都来参加,吟唱的声音响彻寰宇,持续了数千年。

    不知过了多久,封印的力量倏然消失,柯璆从沉眠中苏醒,迎接他的是一颗荒芜但炽热的星球,地表翻滚着岩浆巨浪,一切物质都在炙烤中化为灰烬,包括那恼人的吟唱声。

    星球坍缩的一瞬间,柯璆终于笑了,那是他见过的最绚烂、最美丽的画卷,湮灭其中死而无憾。

    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没死,反而降落到这颗星球,这里的生物脆弱不堪,被他轻轻一碰就会溶成一滩血水,无论是动物、植物、亦或是这里的文明种群。

    值得安慰的是,这个星球的沟通方式是语言,虽然也会有吟唱,但频率、音调都小多了,在忍受范围内。

    为了避免麻烦,柯璆拒绝一切物种的触碰,哪怕飞虫都会在距离他三米远的时候转身,可现在,他正被一位大学生拉着手腕往前走,对方的手指和手掌触碰着他的皮肤,没有任何遮挡,切切实实,严丝合缝地握着他的手腕,他都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有点烫,还有些细汗。

    视线从对方的手转移到后脑,柯璆再次确认,郁樹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芸芸众生里的普通人,但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而且,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对方靠近的手?

    他洞悉一切,怎么可能预判不到对方的动作?

    柯璆就那样任郁樹拉着往前走,心里不断做着评估和判断,墨绿色的瞳光越来越复杂。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之前的那股异样感越来越强烈了,尤其是在被对方触碰之后。

    忽然,他反手扣住郁樹手腕,轻轻一拉。

    郁樹当即被拽得转身,诧异不已:“怎么了,柯警官?”

    墨绿色的瞳孔不着痕迹地晃动两下,发出碧绿的光,柯璆紧紧盯着面前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手指下是细腻的触感和对方微热的体温,一切都很正常,却又极度不正常。

    片刻后,他松开手:“抱歉,你要带我去哪?”

    郁樹揉了下有点发红的手腕,笑着问:“怎么,柯警官这么大力气,还怕我把你拐跑不成?”

    柯璆这才注意到他手腕间的红痕,再次说了声:“抱歉,职业习惯。”

    足以让其他生物溶成血水的触碰,仅仅在这人胳膊上留下一圈红痕……

    他审视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郁樹再次朝他笑了下,指指身后:“理解,那边有家咖啡馆,环境比较安静,适合做笔录,诶?对了,怎么是你一个人来?你们警员办案不都得结伴吗?”

    柯璆眸光一敛:“你很了解警方的办事流程?”

    “嗐,也不是,”郁樹一边往前走,一边揉了下后脑勺的头发,“一个平平无奇的刑侦爱好者罢了。”

    柯璆挑了下眉梢:“只是爱好?”

    他能看见人的一生,但思想却不像实际发生的事那样直观。

    “那不然呢?”郁樹微抬起头,“这也是笔录的一部分?你已经开始录音了?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

    柯璆:“……”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想多了,但对方的不同寻常又明显不是错觉。

    他不着痕迹道:“只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不算正式的笔录。”

    “哦。”郁樹不无遗憾地点点头。

    两人正走着说着,忽然一只黑色小猫从巷子里窜出来,跑到郁樹脚边“喵呜~喵呜~”地蹭着裤腿,那黏糊劲儿一点都没有猫样。

    郁樹笑着蹲下,撒欢儿地揉着黑猫的下巴和肚皮,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拍拍猫屁股:“我还有事,晚上再来看你,乖。”

    黑猫像是能听懂人话,闻言万分不舍地又蹭蹭他裤脚,尾巴像条蛇一样勾缠着郁樹的脚踝,活像个黏人的小妖精。

    郁樹被萌得心都要化了,但时间有限,旁边的警官等着问话,一会儿八点他还得上班,于是他又拍了拍小黑猫的屁股:“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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