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这般赤诚待人,到头来却落得……”
她哽咽难言,转过头去,望着海面。
赵崇度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许婳这才止了泪。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船匠冒出头来,大口喘着气。
众人连忙把他拉上船,他脸色发白,嘴唇冻得乌青,却哆嗦着说:“二位上官,那船底……确实有七八处破口,分布在各舱阀门位置,边缘齐整,不像是礁石撞的,倒像是……像是有人故意凿的。”
另一个船匠也浮上水面,手里攥着一块东西:“赵提举请看,这是从破口缝隙里撬出来的。”
赵崇度接过这物事,见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片,虽已腐蚀得厉害,但仍能看出是凿子尖端的形状。
真德秀看了半晌,沉声道:“这是铁器留下的痕迹。船底的木料是硬木,若是礁石撞击,裂口应呈参差不齐、木刺外翻之状。可这破口边缘光滑,显然是由利器凿开的。正如许娘子所言,顺安号沉没,确实另有隐情。”
赵崇度的脸色铁青。
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良久,忽然问:“顺安号的船主是谁?”
“是本地一个叫邹大福的商人,”许婳答,“他也死在船上。”
“船上的货,可有船牙担保?”(注2)
“有的,泉州几家大商号联合设了船牙所,叫‘万安堂’,每趟船出港前,货主按货值交纳保费,若是船平安归来,保费不退;若是船出事,按货值赔付。”
赵崇度与真德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顺安号是否得到了赔付?”真德秀问。
“赔了,”许婳说,“但只赔了三成。万安堂掌柜说,海难是天灾,按规矩只赔三成。可公公明明买了全险,保费比别人多交一倍,为的就是万一出事,能保住全家老小人生计。他们却说……”
她咬着牙,声音微微发抖:“他们说,况家没有男丁了,能给三成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
赵崇度没有再问。
良久,他望着海面,沉吟道:“你先前说,海云楼……”
(注1)“致产巨万,家僮数千"(《宋史·瀛国公纪》)。
(注2)《宋会要辑稿·食货》记载,南宋纲运常设有“水脚钱”“花押钱”,专备“风水不虞”,这与现代“船舶互助基金”或“强制运费险”相近,由官府统一负责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