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头的椽子,烫手的山芋
血路!

    ……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灯烛被点亮了。

    项炳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那幅舆图,他的手指在安州、昌州的位置上来回划了几道,又移到盛州边缘,停了一下。

    卫彰与管家通了气,安排好姜娆和护卫等人暂时住下,回来后坐在下首,先开了口:“大王觉得这位姜二小姐如何?”

    项炳依旧埋首案前,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卫彰笑了笑:“她来得太巧了,下午咱们才送走几拨人,她傍晚就到了。”

    今日王府大门紧闭,拒不见客,正是因为近来别有用心之人实在太多,话里话外打听大王对盛京的态度。

    几个世家递了帖子,想求见大王,被门房挡了。

    还有,北境大营的副将周横,也差人送了封信来,问大王什么时候再去巡边。

    项炳终于抬起头来,嗤了一声:“徐氏、任氏那帮人,前几年还在本王跟前殷勤奉承,今年见风头不对,又想和盛京眉来眼去。”

    “墙头草罢了,不值一提。”卫彰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道,“但临川侯府和周横这两路,大王得留意。临川侯是皇后一族的远亲,他派人来探大王的口风,多半是替宫里传话,至于周横……”

    “他是本王的人,不必疑他。”项炳说。

    卫彰压低声音:“我不是疑他,我是说,连周横都注意到了,恐怕局势不妙。”

    项炳往后一靠,双手交叠在腹前,平淡地说道:“这有什么,人人皆知,朝廷早就想削藩。先帝在世时便有此议,只是当时北有戎狄,南有南诏,各地匪乱此起彼伏,朝廷自顾不暇,指望着藩王镇守疆土。如今太子身故,宫里那位小皇孙被阉人捏在手里,人人各怀鬼胎,反倒是有胆子动了。”

    说完,他冷笑一声,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京城里的奸臣阉首,他从未放在眼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只会躲在背后玩弄权术,真要是上了战场,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那位新太子更不值一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不过是被摆在台面上的傀儡。

    最让人担忧的,还是久不现身的陛下,他究竟……

    卫彰细细分析道:“近年南北战事渐平,各州匪患也多数被弹压下去,朝廷兵马富足,能腾出手来。况且,虽然现在新相摄政,阉人掌内,但他们恐怕比谁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坐得名不正言不顺,越是心虚,越要立威!”

    现在动乱方平,百姓厌战,藩王之间各有嫌隙,正是朝廷各个击破的最好时机。

    若等藩王之间结成联盟,或者等某位藩王坐大至无可匹敌,到时就不是朝廷削藩,而是藩王问鼎了。

    正因如此,只有尽快削了藩,收了兵权,盛京里那些人才能彻底放心。

    项炳坐直身子,手按在舆图上,沉声道:“所以本王绝不能动!”

    朝廷手上还有数十万兵力,诸王仍尊奉盛京号令。

    安州地势险要,直辖数万精锐兵马,是诸王之中实力最强的,自然也是最让朝廷忌惮的。

    朝廷巴不得项炳立刻揭旗,好给天下人看看,定王项炳,父兄两代忠烈,到他这里就成了乱臣贼子。

    到时候各州群起而攻之,人人都想从项炳身上咬一块肉下来,他就成了那根出头的椽子,第一个烂!

    卫彰叹了口气,未曾多言,只道:“大王看得明白。”

    现在他们的处境,好比是站在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大兵压境,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这个局,不好破。

    “本王有的是耐心。”项炳冷静地说。

    他的父亲是先帝长子,勇武善战,备受先帝信任,故而被封定王,领重兵镇守安州。

    因为父亲言传身教、宗亲关系亲近,项炳一心忠君,从未觊觎过皇位。

    然而,先帝崩逝,父兄均为国捐躯,当今陛下登基后,一切都变了。

    现在,陛下自己更是死生成谜。

    泱泱大盛,居然受阉人所辖,江山社稷,将被交付于懵懂孩童?!

    项炳冷眼观之,心难从之。

    从大义来说,先辈铸就的基业,绝不能葬送于小人之手。

    以私心而论,项炳必须为自己,以及安州无数军民考虑。

    卫彰沉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回到最初的问题:“那姜二小姐呢,大王打算怎么办?”

    毫无疑问,姜娆是个烫手山芋。

    她说的那些话,比如收拢人脉,听起来不错,可做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收留她,就等于接下姜氏这桩血仇。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万一消息传到盛京,到时候朝廷对定王问罪发难,就有了现成的理由。

    所以卫彰不可能不担心。

    项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夜色渐深,晚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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