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十二人。其馀三十六位妃嫔,留在宫里,由新皇帝尊奉。有的是还年轻,有的是不愿离京,有的是新帝生母需要照料——各人有各人的缘由。周承不强求。
銮驾出城那天,新皇帝周璟率文武百官送到十里长亭。周璟跪在路边,额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
周承掀开车帘,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想说什么,没说。放落车帘。
“走吧。”
车队缓缓激活。身后,新皇帝还跪着,文武百官还跪着。一直跪到銮驾消失在官道尽头,再也看不见了。
武当山。
云雾缭绕的武当山。
周承上一次来这里,是六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宋青书,武当派的弟子,张三丰的徒孙。紫霄殿还在,香火比当年还旺。张三丰的铜象立在殿前,手里拄着竹杖,笑眯眯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信众。
周承站在铜象前,看了很久。
“太师父,弟子回来了。”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象是在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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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别宫建在紫霄殿后面,不大,但清幽。前后三进院子,住十几个人绰绰有馀。院子里种了几株梅树,是周芷若让种的。她说武当山冬天冷,梅花开了好看。
周承觉得好看不好看不重要,她高兴就行。
陈贵妃住在东厢,王淑妃住西厢,李贤妃住后院,张德妃住前院。各人有各人的院子,各人有各人的事做。陈贵妃还在管织造,不过不是管全国的织造了,只管武当山附近的几个织坊。王淑妃还在管马政,新帝不时派人来请教养马的事。李贤妃在整理武当山的藏书,张德妃在教附近的女子读书。
刘惠妃在别宫旁边开了个小药圃,种了十几味药材,谁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她。
“太上皇,您最近脉象有点浮。”刘惠妃搭着周承的脉,皱了皱眉,“是不是又熬夜画画的?”
“没有。”周承说谎的时候眼神不躲不闪。
周芷若在旁边拆台。“昨夜画到三更,臣妾喊了三次才睡。”
刘惠妃没敢说太上皇,转头看周芷若。“太上皇后,您管管。”
周芷若点头。“臣妾尽量。”
周承看了她一眼。“你管得了朕?”
“管不了。”周芷若给他倒了杯茶,“但臣妾可以告状。告到新皇帝那儿去。”
周承端起茶杯,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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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帝每半月上山请安。
雷打不动。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军务繁忙,十五这天一定出现在武当山别宫的门口。周璟每次来,都带着一堆折子——不是他批不了的,是他觉得应该让父皇看看的。
周承一开始还看,后来不看了。
“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儿臣怕——”
“怕什么?怕错?”周承看着儿子,“错了就改。朕当年也错过。”
周璟沉默了一会儿。“父皇错过什么?”
“太多了。”周承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云海,“杀过人,杀错过人。信过人,信错过人。但对天下,朕没错过。”
周璟跪下来。“儿臣受教。”
周承没有回头。“起来。你是皇帝,不要动不动就跪。”
周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忽然笑了。
“父皇,您变了。”
“没变。”
“变了。以前您不会说‘错了就改’。”
周承想了想。“以前是皇帝,不能说错。现在不是了,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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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当山的冬天很冷。
陈贵妃早早烧上了地龙,王淑妃从山下买了新棉花给每人做了一床厚被子。李贤妃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张德妃说幼稚,然后给雪人戴上了自己的帽子。
刘惠妃在药圃里搭了个暖棚,里面的草药长得绿油油的。赵宁嫔在学刺绣,孙安嫔在学古琴,周顺嫔在学画画——老师是周承。她画了一幅梅花,周承看了半天。
“这是梅花?”
“是。”
“梅花不长这样。”
“太上皇,臣妾觉得梅花就长这样。”
周承想了想。“行吧。你说长这样就这样。”
周芷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她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来,往外走。
“太上皇后去哪儿?”陈贵妃问。
“采茶。明前茶,再不采就老了。”
陈贵妃跟上来。“臣妾帮您。”
王淑妃也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