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欧阳旭离开钱塘,说高中了就回来娶她。她等了三年,等来一纸婚书,等来悔婚的消息,等来一个皇城司的男人逼她嫁人。
她攥紧袖口,指节发白。
马车驶进门洞,光线暗下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出了门洞,壑然开朗。街道宽阔,两边酒楼茶坊鳞次栉比,幌子从二楼垂下来,红的蓝的黄的,在风里飘。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衫的商人,有戴花的妇人,有牵驴的小贩。卖饼的、卖花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东京,果然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城市。
赵盼儿看着这一切,眼里有光,也有紧张。欧阳旭就在这座城的某个高门大院里,准备娶另一个女人。她攥紧拳头。
周承骑马走在旁边,皂色公服,腰悬令牌,路上行人见了都往边上让。他没看她,但开口了:“先去马行街。”
赵盼儿愣了一下:“去那儿干什么?”
“看你的铺面。”
她愣住了。铺面?她的?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更宽的巷子。周承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马车旁边:“到了。”
赵盼儿落车,抬头一看。马行街,东京最热闹的街市之一,两边全是铺面,卖茶的、卖布的、卖胭脂水粉的,人来人往。周承带她走到一间铺面前,推开门。
铺面不大,两层小楼,临街是门面,后面带着一个小院。楼上楼下都收拾过了,桌椅摆得整齐,柜台擦得干净,墙上还挂着一幅字,写着“茶”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暖洋洋的。
赵盼儿走进去,转了一圈。楼上是雅间,推开窗能看见街上的行人。后院有口井,井边种着一棵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她站在院子里,忽然明白了。
“这是你买的?”
周承站在门口:“给你的。开茶坊。”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间铺面,在马行街,在东京最热闹的地方。她做梦都不敢想。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欧阳旭的事不急。先把你的茶坊开起来。在东京站稳了,再去打他的脸。”
她看着他,眼框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吸了一下鼻子。
“好。”
孙三娘和宋引章也从车上下来,走进铺面。孙三娘转了一圈,眼睛亮了:“盼儿,这地方太好了!比咱们钱塘的茶坊大两倍不止!”宋引章抱着琵琶,楼上楼下看了一遍,回来拉着赵盼儿的手:“姐姐,咱们真的要在东京开茶坊了?”
赵盼儿点头。宋引章高兴得眼框都红了。孙三娘已经开始盘算:“得买茶叶、茶具,还得做幌子、印菜单。对了,咱们的茶坊叫什么名字?”
赵盼儿想了想,还没开口,孙三娘说:“还叫赵氏茶坊?”赵盼儿摇头:“半遮面。”
孙三娘愣了:“半遮面?什么意思?”
赵盼儿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琵琶行里有一句,犹抱琵琶半遮面。咱们的茶坊,不卖散茶,只卖点茶。客人来了,看不见茶是怎么点的,只能闻到茶香,听到茶筅击拂的声音。等茶端上来,才知道是什么味道。”
孙三娘没太听懂,但点头:“你说好就好。”宋引章却眼睛亮了:“犹抱琵琶半遮面,姐姐,这名字真好。”
周承站在门口,听着她们说话,没进去。陈旺凑过来小声问:“大人,咱们不进去?”
“不用。”他转身走了。
晚上,赵盼儿在铺面里收拾东西。孙三娘和宋引章去采买东西,铺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站在柜台后面,擦着茶具,忽然听见脚步声。
周承走进来,把一卷纸放在柜台上。她打开一看,是皇城司的文书,上面写着马行街这间铺面的房契,名字是赵盼儿。
她抬头看他。
“这铺面,写的是你的名字。”他说。
她愣住了。“你——”
“我说过,帮你站稳。”他看着她,“开茶坊需要本钱,这些你拿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她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
她看着那些银子,又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够再跟我说。”
她低下头,攥着那个布包,攥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够了。谢谢你。”这次不是“我答应你的条件”,不是客气的谢,是真的谢。
他点头,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他:“李泽。”
他停下,回头。
她站在柜台后面,灯光照在她脸上。“你为什么要帮我这么多?”
他沉默了几秒。“你值得。”
又是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