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箱,从昆明寄来的。谢晓春帮他搬上楼的时候,忍不住嘀咕。
“这么多颜料,你这是要画到什么时候?”
周承说。
“慢慢画。”
谢晓春走了。
他把箱子打开,把颜料、画笔、调色盘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
然后搬了个梯子,走到露台那面墙前面。
那面墙一直空着,灰白色的,光秃秃的。他刚来的时候就想过,要在这上面画点什么。
现在想好了。
画她。
从下午两点开始,他就没下来过。
调色,起稿,上色。一笔一笔,慢慢画。
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晒得他后背发烫。他没停。
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变柔和了。他没停。
院子里有人说话,有人进进出出,那只橘猫在桂花树下叫了几声。他没停。
就一直在画。
许红豆下午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他不在房间里。
下楼找他。
院子里没有。
餐厅里没有。
问谢晓春,谢晓春指了指楼上。
“露台上呢。画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在画什么。”
许红豆上楼。
走到露台门口,她停住了。
他站在梯子上,背对着她,正往墙上画着什么。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她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就那么看着。
他画得很专注,完全没发现她。
过了好久,他放下画笔,从梯子上下来。
退后几步,看着那面墙。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愣住了。
那面墙。
那面灰白色、光秃秃的墙。
现在不空了。
墙上画满了人。
都是她。
第一张,她站在窗边,往外看。窗帘撩开一角,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轮廓勾出一道亮边。那是她来云苗村第一天。
第二张,她在餐厅角落低头吃饭。筷子夹着菜,眼睛看着碗。那是他们第一次在餐厅遇见。
第三张,她在院子里逗猫。蹲着,手伸出去,那只橘猫爱搭不理地趴着。那是她第一次在院子里晒太阳。
第四张,她跑步的时候回头。马尾甩起来,脸上有汗。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跑步。
第五张,她站在院门口,低着头,等人。那是她第一次早起等他。
第六张,篝火边。火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那是她第一次开口说南星的事。
第七张,花田里。风吹起头发,她站在格桑花中间,回头看他。那是他带她去看花的那天。
第八张,他们牵着手散步。月光照在路上,影子拉得很长。
第九张……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
从第一张,到第九张。
又从第九张,看回第一张。
每一张都是她。
从她来云苗村的第一天,到现在。
两个月。
两个月里,她所有的样子,都在这里了。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他也站在旁边,没说话。
夕阳往下落,把墙上的画染成暖金色。
过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
“周承。”
他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还是看着那面墙。
“你什么时候画的?”
他想了想。
“平时画的,都存在速写本里。今天一起画上墙。”
她愣了一下。
“速写本?”
他点头。
“从第一天开始,每天一张。”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每天一张?
两个月,六十张?
她忽然想起,她刚来的时候,每天在房间里发呆。他在隔壁画画,她以为是画风景。
原来画的都是她。
她转头看他。
“给我看看。”
他沉默了一秒。
“在房间。”
她等着。
他转身,下楼。
她跟在后面。
走进204,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速写本。
递给她。
她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她站在窗边。
第二页,她低头吃饭。
第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