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突然。
那天他在出版社上班,老马把他叫到办公室。
“贾梗,有个事儿跟你说。”
周承站着。
老马指了指椅子。
“坐。”
周承坐下。
老马看着他,笑了笑。
“你在咱们社干了五年了吧?”
周承点点头。
“从大一开始兼职,毕业转正两年。”
老马点点头。
“表现一直不错。领导都看在眼里。你画的那几套插图,社里老同志都夸,有功底,有想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周承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张分房申请表。
老马说。
“今年社里分一批房子,给老职工和骨干。你虽然是年轻一辈,但业务能力强,领导特批了一个名额。”
他顿了顿。
“三居室,带厨房厕所,在团结湖那边。新楼,暖气,煤气,都有。不到一百平,三楼。”
周承看着那张表,没说话。
老马笑了。
“愣着干什么?回去填表,明天交上来。这事儿可不多见,好多人排队等好几年都轮不上。”
周承抬起头。
“马老师,谢谢您。”
老马摆摆手。
“谢什么,你自己挣的。你那双手,画了多少稿子,加了多少班,我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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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从出版社出来,站在门口,又看了看那张表。
团结湖。
新楼。
三居室。
他想起现在住的那个小院。
那是他回来那年买的,不大,但干净。石榴树,青砖地,他和刘小莉一点点收拾出来的。墙角的煤池子是他自己砌的,门框上的漆是他自己刷的。
刘艺菲在那儿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画画。
那是个好地方。
但确实有它的局限。
上厕所要去胡同里的公厕,冬天冷得哆嗦。夜里起来,得披上棉袄,打着手电筒,走好几十米。刘艺菲小的时候,夜里把尿,刘小莉抱着她出去,回来孩子冻得直哭。
洗澡要去澡堂子,一周一次。夏天还好,冬天洗完回来,头发都能结冰碴子。
没有暖气,冬天得生炉子。夜里添煤,早上掏灰,一冬天下来,屋里屋外都是煤灰味儿。
刘小莉从来没抱怨过。
但她手上有冻疮的疤,是在东北那年落下的。每到冬天就复发,痒得睡不着。她不说,周承知道。
周承看着那张表,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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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刘小莉正在做饭。
刘艺菲在院子里画画,五岁的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铅笔,一本正经地在本子上画。石榴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
看见他回来,刘艺菲跑过来。
“爸爸!你看我画的!”
周承接过来一看。
画的是他们的小院,石榴树,青砖地,还有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手拉着手。
他蹲下来。
“画得真好。”
刘艺菲高兴地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周承抱着她进屋。
刘小莉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马上吃饭。今天买了条鱼,清蒸的。”
周承走进去,站在她旁边。
刘小莉炒着菜,没看他。
“怎么了?站着不说话。”
周承从兜里掏出那张表,放在灶台上。
刘小莉低头一看,愣住了。
锅铲停在半空。
“这是……”
周承说。
“分房表。出版社分的。”
刘小莉放下锅铲,拿起那张表,仔细看。
“团结湖?新楼?三居室?带厨房厕所?”
周承点点头。
刘小莉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周承又点点头。
刘小莉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表,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框红了。
周承看着她。
“怎么哭了?”
刘小莉摇摇头。
“没哭。就是……没想到。”
她顿了顿。
“咱们这院子也挺好的。我以为就住这儿了,住一辈子。”
周承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