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砸在地板上,又沉又闷。
茶几上那摊复印纸被衣角扫落,哗啦散了一地,他也懒得弯腰。
腮帮子绷得死紧,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林富祥手里居然还攥着当年的底稿。十年了,整整十年没听见个响,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诈尸。
时间卡得太毒了。
正撞上查帐查得红眼的时候。
这绝对不是巧合。
脑子里倏地闪过一个人名:林晓菲。
发计局文档室那个科员,林富祥的亲闺女。
这条线太顺了。
王超贤铁定是通过这丫头,把西岭矿区的旧帐给抠了出来。
他摸出手机,直接拨给孙铁。
“你在哪?”
“矿上盯着装车呢。”
“林富祥的矿,城东那个,现在什么情况清楚吧?”
“知道,东沟岔路往北走三里地,挨着个废弃的红砖窑。”
“他矿上现在几个人?”
“没几个了,早就停产了......也就剩俩看场子的老头。”
潘金海死死捏着手机,脑子里飞转。
直接动手?不行。
现在辛来市是风暴眼,纪委和审计两双眼睛正象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
这时候派人去搞林富祥,等于上赶着给郭明达递刀子。
可干看着也不行。
材料已经塞进纪委信访窗口了,要是郭明达真顺着这茬往下挖西岭矿区……翻出来的可就不止是矿权变更违规那么简单了。
十年前那笔烂帐,拴着他的命,也拴着赵维松的命。
“孙铁。”
“在。”
“去联系东沟砂石料场的老吴。”
“吴三?”
“就他。”
潘金海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林富祥的矿和吴三的砂石场共用一条运煤路。老吴以前欠我个大人情。”
孙铁脑子转得快,“怎么弄?”
“让老吴把那条路封死。就说砂石场修路,重型机械占道,先堵他个三天。林富祥本来就停产,路一断,连看场子的人都出不来。”
孙铁咂摸出味儿了,“潘总这招绝,堵路不犯法。”
“这叫民事纠纷。”
潘金海声音又冷了几分,“另外,林富祥还欠着国土局的复垦保证金,你找人去点一点,正规发公函催,限期三天。补不齐,就按规矩拆他的临时工棚。”
孙铁有些尤豫:“潘总,这可是国土局的活儿。”
“郑文魁那边我亲自打招呼。”
潘金海压着嗓子,“他现在比我还怕翻旧帐,人家实名举报都递上去了,他不可能干坐着等死。”
孙铁在那头应下。
潘金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林富祥他闺女在发计局,叫林晓菲。管好你手下那帮人,谁也别碰她一根指头。”
孙铁显然没料到这出,“不碰?”
“在发计局里头动人,等于当面扇王超贤的脸。他脸一挨打,陆建章就有借口把事直接捅到省里。”
潘金海一屁股坐回沙发,“我搞林富祥的矿,是经济纠纷;动他闺女,那就是涉黑报复。这两码事,分寸必须给我掐死。”
“明白。”
“去办。天黑前,路必须堵死。”
电话一挂,潘金海没停,直接按了郑文魁的号。
响了五声那边才接起,声音还带着点午休刚醒的黏糊。
“潘老板。”
“郑局,有人举报你了。”
听筒里瞬间死寂。连喘气声都掐断了。
“实名的。”潘金海不紧不慢,“今天上午十点半,递进纪委信访窗口了。举报人,林富祥。”
郑文魁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
“告的是西岭矿区矿权变更审批违规。”潘金海一字一顿,“你签的字,我拿的矿,他手里有底稿。”
过了好半晌,郑文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他……他怎么会有这东西?”
“十年前咱们凑份子那会儿,他也在局里,你忘了?当年他想拿矿没成,被咱们联手挤出去了,这口气一直憋着呢。”
郑文魁不吭声了。
潘金海开始上压力:“郑局,我不是来吓唬你的。通个气而已。这事一旦掀开,你我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告你,就是告我。”
“那现在……咋办?”声音明显打着颤。
“两条路。”潘金海竖起两根指头,“第一,你赶紧把当年的程序捋一遍。确保你的签批有依据、有文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