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脚步声参差不齐。
范长庚走得最慢。
他把复核表叠成四折,塞进夹克内袋,到了王超贤办公室门口,先看了一眼门缝里的灯,又回头扫了扫走廊。
没人注意他。
他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没敲门,慢吞吞下了楼。
钱志远扶着腰,跟陈雪峰并排下楼。
“老陈,双人开柜这事.......是不是太紧了点?”
陈雪峰看他一眼:“钱局,您晚上不去文档室吧?”
“我去那里干嘛?我又不是老鼠。”
“那就不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王超贤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刻钟。
他把复核表的底稿收好,把陈雪峰汇总的第一批经手人名单翻了一遍。
周立群的名字出现了四次。
范长庚三。
吕卫平两次。
还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一次:马会青。
柳河镇沉陷区一期,协调对接环节。
经手人栏里,写着马会青。
王超贤用铅笔在“马会青”三个字下面压了一道线。
他盯了几秒,合上名单。
这条线现在不能碰。
马会青在政府办经济线,贴着孙守成,也贴过赵维松。
碰早了,惊的不止一个人。
王超贤把材料锁进保险柜,关灯离开。
............
同一天晚上,老干部活动中心后面那片平房区。
周立群没有回家。
他从医院出来,先让司机绕到老城区西头,说去同学家坐一会儿。
车停稳后,他没有马上进巷子,站在路边买了一包烟,又等了两分钟。
确认司机的尾灯拐过路口,他才沿着窄巷往里走。
巷子两边是八十年代盖的红砖平房,有些已经翻修过,有些还是原样。
墙根底下堆着蜂窝煤和白菜帮子。
走到第三排第四户,门半掩着。
院子里支着一根竹杆,上面搭着几条棉裤。
地上放着两只鸟笼。
周立群推门进去。
“老罗.......”
屋里有人应:“谁?”
“我,周立群。”
里面响了一阵拖鞋声。
门帘掀开,罗秋生探出半个身子。
瘦,白头发剪得很短,戴一副老花镜,镜片上沾着水渍。
手里端着一碗面条,热气还在冒。
“哟?周局。”
罗秋生把面碗放到桌上,擦了擦手,“稀客。”
“打扰了。”
“进来坐,外面冷。”
屋里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个旧电视开着,声音很低。
周立群在椅子上坐下。
罗秋生给他倒了杯热水。
“吃了没?给你煮一碗?”
“不用。”
罗秋生吸溜了两口面,抬头看他。
“周局今天来,不是串门吧?”
“局里这两天在做历史项目文档复核。”
周立群捧着水杯,声音压得低,“我想起一件旧事。老罗,你退休前,文档室那批旧柜子换新柜子,是哪年?”
罗秋生想了想:“2017年夏天。七月底。”
“当时移交清单你做了?”
“做了。局里要求逐盒清点,新旧柜子对照登记。我一个人干了一周半。”
周立群点头。
“柳河镇沉陷区一期的文档盒,当时在不在?”
罗秋生的筷子停了。
他看着周立群。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不浑浊,反而亮了一点。
“在。”
罗秋生放下筷子。
周立群追问:“全吗?”
罗秋生看了他一眼:“全。施工合同原件、财政评审报告、立项批复、验收资料,都在。那一盒我记得特别清楚,编号缺过一次,后来我专门补登记,清点时又对了一遍。”
周立群握着杯子。
“后来呢?”
罗秋生把面碗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嘴。
“后来有人来取。”
“谁?”
罗秋生看着他。
“周局,你签的借阅登记。”
周立群说:“我签了。但来拿的人不是我。”
罗秋生点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