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政府办经济线的,手里攥着一份协调单。
那玩意儿算不上正式文档,但盖着市政府办的大红章。
右上角,赫然留着赵维松办公室的签批痕迹。
来人正是马会青。
那会儿他还不是副主任,只是经济在线的一个业务骨干。
腿脚勤快,嘴巴抹了蜜,办事麻利,谁使唤都顺手。
他把单子往桌上一拍,张口就是“赵市长急用”。
罗秋生按规矩死活不肯放行。
周立群后来被临时叫过去补了个字。他当时签得痛快,毕竟那时候谁也没觉得这事能翻车,更没料到这两份文档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现在回过头再看,那轻飘飘的一个签名,简直比铡刀还沉。
马会青算不上赵维松的内核心腹,顶多是个高级传声筒。
可偏偏是这种人最要命,他什么烂帐都沾手,出事了却能轻飘飘来一句“我只是照章办事”。
最后把牢底坐穿的,还是落笔签字的冤大头。
许梅察觉到他脸色的变化:“心里有人选了?”
周立群微微颔首。
“事不宜迟,别拖。”
“恩。”周立群从文档袋里抽出请假条,连带病历复印件一起递过去。
许梅扫了一眼单子:“建议休息两周?医生开的?”
“恩。”
许梅眉头微蹙:“时间太长了。改成一周,就说复诊后再看情况。”
周立群愣了愣。
许梅把病历塞回袋子里:“请太久显得心虚,太象躲灾,反而惹人注意。你们机关里,不就最讲究这些弯弯绕绕吗?”
周立群扯出一抹苦笑:“你倒是比我还懂行。”
许梅面无表情:“听你念叨了二十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
下午两点,发计局会议室。
文档数字化工作部署会由王超贤亲自主持。
屋里坐得满满当当,范长庚和钱志远都到了,几个科室负责人挤在后排,林晓菲坐在侧边,综合科陈雪峰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表格。
唯独周立群的位子空着。
王超贤目光扫过空位:“周副局长请假了?”
陈雪峰连忙翻开考勤本:“中午刚递的假条,市人民医院开的诊断证明。高血压,建议先休一周,复诊后再定。”
坐在后排的钱志远单手撑着后腰,冷不丁冒出一句:“这病来得还真会挑黄道吉日。”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尴尬的死寂。
有人低头假装找笔,有人装模作样地翻阅材料。
王超贤像没听见这句带刺的话,语气平淡:“身体有恙,按规矩批假,咱们的会照常开。”
他把那摞表格推给陈雪峰:“发下去。”
纸张传递的沙沙声中,每人面前都多了一份表格。抬头黑体字印得清清楚楚:《历史项目文档数字化复核确认表》。
下方列着六个醒目的栏目:项目名称、本人经手环节、源文档案是否完整、缺失材料名称、缺失原因说明,最后是——本人签字确认。
范长庚捏起表格,上下扫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笑了:“王局,这表设计得够硬气啊。”
“硬一点好。”
王超贤眼皮都没抬,“省得以后扯皮,说咱们局里漏了哪一环。”
钱志远探过头问:“第一批就上八个项目,面儿会不会太窄了点?”
“先啃这八个。”
王超贤翻开手头的材料,“饭得一口一口吃,烂帐也得一本一本翻。第一批捋顺了,再推第二批。”
项目科副科长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王局,这最后一条‘本人签字确认’,是不是把责任压得太死了?有些老项目年头久远,经手人走的走、退的退,材料真不一定能找全乎。”
王超贤盯住他:“正因为找不全,才需要本人签字背书。找齐了就填齐,找不齐就如实填缺。你有什么好怕的?”
副科长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倒不是怕,就是怕万一填错了……”
陈雪峰在旁边冷不丁插了句嘴:“以前写错了照样能糊弄着报完工,现在写错了,顶多让你补份说明。这待遇能一样吗?”
底下有人没憋住,漏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即又心虚地收了回去。
王超贤没跟着笑,他要的就是这片刻的松弛。弦绷得太紧,底下人容易抱团反抗;稍微松一松,再把规矩死死压上去,才能彻底镇住场子。
他竖起三根手指,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只强调三点。第一,搞文档数字化不是为了整谁,是为了摸清咱们局历史项目的家底。谁签过字,谁经过手,白纸黑字都在,谁也别在这儿跟我装失忆。”
“第二,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