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源盯着桌面装死,郑文魁在本子上乱画。
赵维松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这才不紧不慢地开腔了。
“守成市长的原则,我完全赞同。”
他环视全场,老狐狸的尾巴露了出来,“但有个现实情况。辛来这些工程,跨了好几任领导。拿今天的标准去卡当年的审批,这叫刻舟求剑。当时镇里报、发计局审、财政拨,哪一步不合规?当时的立项条件、审批标准,和今天不一样。如果我们完全按今天的尺子去量历史上的帐,很多项目都会被卡住。”
王超贤冷眼看着他表演。
他翻开材料第一页。
“比如这里面列的柳河镇排水渠改造,1996年立的项。当时的审批流程就是这样的,镇里报,发计局审,财政拨。中间的程序,在当时都是合规的。你今天说它有问题,那得先界定,是当时的程序有问题,还是后续执行有问题。两者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这话说得有道理。
孙守成翻了翻材料,找到映射页:“维松说的这一条,我理解...
他看向崔国新:“崔局,你们初步看下来,这八个项目的问题,主要集中在哪个环节?”
崔国新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照着念:“截至目前,审计组初步核查了四个项目的完整拨款链条。程序上,立项审批、资金拨付的手续基本完整,没有明显违规..
赵维松点了点头。
崔国新话锋一转:“但执行环节,问题很大。资金拨付后,施工方没有按合同约定推进工程。部分资金被转入关联公司,用途不明。工人工资未按时发放,名册存在虚假信息。这些不是程序合规能复盖的。”
赵维松接过话:“那就更说明,问题出在施工方,不在审批环节。既然审批合规,我们就应该把责任分清楚.....政府该管审批,施工方该管执行。现在把资金全冻了,等于政府替施工方的过错买单。”
王超贤这时候开口了。
“赵市长,有一个事实需要确认。”他声音不高,节奏很慢。“这八个项目里,有五个项目的施工方法人存在交叉关联。施工方、劳务分包方、材料供应方、运输方,穿来穿去,最后都能追到同一组人身上。”
他抬眼看赵维松。
“如果只是一家施工方出了问题,那是个案。五家施工方都有问题,而且背后是同一批人......那就不是施工方的问题了。”
赵维松的手指在材料上压了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审批环节看起来合规,是因为报上来的材料是假的。假材料走完了真程序,拿到了真拨款。程序本身没问题,但程序被利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维松笑了一下:“王局长,你说程序被利用。那利用程序的人是谁?施工方?镇里?还是发计局自己的审核人员?”
这一句反击不软。
发计局自己的审核人员,吕卫平、周立群,都已经被卷进去了。赵维松这是在提醒所有人,发计局也不干净,你王超贤自己家的锅还没洗,别急着给别人扣帽子。
王超贤没躲。
“发计局内部的问题,我已经在查。吕卫平的说明已经交了,周立群的文档也在清理。”
他看着赵维松,“但发计局审核人员的问题,不能解释为什么钱到了施工方帐上以后,全部转进了关联公司。这一步,不是发计局能操作的。” 词字阁 https://cizige.co 问鼎.青云
何清源这时候抬了头。
“我补充一句。财政局拨款到专户以后,按规定,后续用款由施工方凭进度凭证支取。发计局签字,财政局放款。如果施工方凭证是假的,而审核环节放了行,那责任确实在双方。但如果凭证是真的,也就是说,有人在进度报表上盖了章,确认工程确实达到了拨款节点,那问题就在盖章的人身上。”
这话看似客观,实际上把“盖章确认进度”这个环节单独拎了出来。
谁盖的章?
镇里盖一个章,发计局项目管理科盖一个章,分管副局长签一个字。
三道关。
吕卫平签了字,周立群签了字,镇里也盖了章。
赵维松没有立刻说话。
孙守成敲了敲桌子:“好,情况大家都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