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不是一般项目造假了,从现场看,这不是一个施工队糊弄一个项目,这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假名册、假工人、假施工日志,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套应对检查的说辞。孙铁出现在现场,不是巧合,是来控场的。”
他停了一秒。
“更关键的是,常委会刚定性‘逼宫’,今天审计组进场,他们就敢这么做。这说明,他们赌的是我们不敢把事情闹大,赌的是维稳压力会让我们手软。”
陆建章走到沙发边坐下,和郭明达隔着茶几。
“明达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城南三期背后,可能不是潘金海一个人。假名册、煽动工人去信访、现场突击造假,这一套组合拳,需要对辛来各系统非常熟悉的人才能操盘。”
郭明达抬起眼,“能绕过劳动局拿到真工人名单,能在一夜之间从北沟调来人,能在纪委进场前把工地撑起来。这需要信息,需要协调,需要有人知道市委的动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建章说:“你怀疑有人在内部递消息。”
“不排除这种可能。”
郭明达没有点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工程造假的范畴。有人在用工人工资当武器,试图瘫痪市委的决策。今天在城南,如果不是纪委和审计同时在场,孙铁很可能就闹起来了。”
陆建章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郭明达。
郭明达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建章书记,我建议纪委对城南三期所有资金流向进行穿透式调查。不只是拨款,包括劳务公司、运输公司、材料供应商,所有沾边的账户都要查。同时,对施工方关联人员采取限制措施。孙铁不能再留在辛来了。”
陆建章转过身。“限制措施,以什么名义?”
“涉嫌干扰审计,煽动工人聚访市委机关。”
郭明达说,“这个理由够不够,要看公安那边怎么定性。但纪委可以先立案调查,冻结相关账户。”
陆建章看着他。
“你担心打草惊蛇?”
“我担心的是,如果我们只查钱,不查人,蛇头会继续躲在洞里。”郭明达把文档夹合上,“这笔帐,光算经济帐算不清。得算政治帐。”
陆建章回到办公桌后,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郭明达。
郭明达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先查资金,再查人。
但查人之前,先把证据做实。
郭明达点头。
“明白。审计那边,我让崔国新先出初步结论。资金链条理清楚,再谈下一步。”
“好。”
陆建章说,“还有一件事。王超贤在发计局查到的借阅文档,周立群交回来的那十四份,今天下午已经送审计组了,缺两份。”
“缺的是什么?”
“柳河镇一期的施工合同原件,和财政评审报告,这两份,是整个项目拨款的底层依据。没有这两份,后面的审批链条就少了一环。”
郭明达皱了下眉。“周立群怎么说?”
“他说在找。”
“八个月。”
郭明达的声音平,“八个月了,两份关键文档还在‘找’。建章书记,这已经不是管理混乱了。”
陆建章拿起茶杯。
“我知道。但周立群现在不能动。他是分管投资的副局长,城南三期的终审签字是他签的,他要是现在撂挑子,后面很多事会卡住。”
“那就让他继续找,找不回来,就让他自己解释为什么找不到。”
郭明达站起来,“我先回去了,纪委这边的调查方案,明天上午报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