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一把手不是当包青天去查案子,而是团结各方力量,稳住基本盘,在这个基础上再去推进经济转型。
“陆书记,您的意思是,这笔烂帐,我们就这么认了?”
王超贤搞不明白陆建章的政治立场。
“认?当然不能认,省委派我来,派你来,不是来跟他们同流合污的。”
陆建章把手掌平放在桌面上,“但怎么动,什么时候动,动谁,这里面有讲究。”
陆建章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在安南,你可以带着工人跟开发商硬顶,因为那是县一级的具体事务,你上面有陈远山给你兜底。但在辛来,我是市委书记,我要管的是整个班子的平稳,是几十万老百姓的饭碗。”
他转过身,看着王超贤。
“超贤,你记着,政治不是非黑即白,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是在泥沼里找路。水太浑,你不能一下子全掀翻,掀翻了,大家都找不到路。”
王超贤静静地听着。
这是陆建章在给他定调子,也是在给他划底线。
“陆书记,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当好一盏探照灯,你只要把藏在暗处的烂帐、假帐,一笔一笔地给我照清楚。摸清真情况,理出真帐本。”
“发计局是资金和项目的总闸门!你要守住这个闸门,不该出的钱,一分都不能出。他们要闹,你就拿程序压他们。”
王超贤点了点头:“明白。”
陆建章坐回椅子上,语气放缓了一些。
“超贤,你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如果我这个市委书记,一上来就明火执仗地给你站台,到处替你撑腰,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王超贤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明白了陆建章的顾虑。
“后果是,辛来的本土干部会立刻抱团,把我们当成外来的入侵者。所有的工作都会陷入僵局,阳奉阴违会变成常态。”
陆建章眼中闪过赞赏。
“对!所以,在公开场合,我不会给你站台。我甚至可能会在某些会议上敲打你,让你顾全大局。你要有受委屈的准备。”
“我不怕受委屈。”王超贤回答得很干脆。
“但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扛。”陆建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不能给你公开站台,但我会给你必要的会议入口。”
“会议入口?”
“对。”陆建章解释道,“比如,当你卡住了一笔不合理的资金,下面的人闹到市长那里,或者闹到常委会上来。我会安排你在会上做专题汇报。在那种场合,你就把你的帐本拿出来,用数据说话,用程序说话。只要你在程序上站得住脚,我就会顺水推舟,把事情定死。”
王超贤眼睛一亮。
这一招,高明。
陆建章不直接下场肉搏,而是充当裁判。王超贤在前面用程序和数据冲锋,把问题摆到台面上,逼着所有人表态。只要王超贤的证据无懈可击,陆建章就能名正言顺地支持他,同时还不会落人口实。
这就是省里下来的干部的手段。不搞花活,全凭规则杀人。
“我明白了,陆书记。我负责摸清底牌,守住程序;您负责掌控全局,把握节奏。”
“很好。”陆建章把那几张复印件推回给王超贤,“这些东西,你先自己收好。不要急着抛出来。等时机到了,它们就是你手里的刀。”
汇报结束,王超贤站起身,准备离开。
“超贤。”陆建章叫住他。
“陆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陆建章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辛来的水比你想象的深,不仅有本土干部的排外,还有地方势力的渗透。你一个人在前面走,自己要注意安全。有拿不准的事,随时来找我。”
............
回到家之后。
晚上八点半,王超贤正在沙发看着电视。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下,停两秒,又两下。
王超贤走到门后,凑近猫眼。
楼道里一个穿黑皮夹克、夹着手包的平头男人站在外面,脖子上隐隐透出金链子的反光。
身后还跟着俩小年轻,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王超贤拉开门。
“王局长!”
孙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自顾自往前迈了半步,把楼道的风挡在身后,“刚下班儿回来吧?我是孙铁,搞运输的,就住在前头街上。”
王超贤没让开身子,手搭在门把上。
“孙老板找我有事?”
“看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认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