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谨慎不能变成空白。”
吕卫平喉结动了一下,内心紧张完了。
王超贤转身,看向铁皮柜:“这些项目卷宗在柜子里?”
“在..........在。”
吕卫平赶紧从抽屉里拿钥匙。
钥匙串很大,叮当响,他找了半天,才打开最左边一个柜子。
柜门拉开,里面一排排牛皮纸文档袋。
封皮都写得很规范,王超贤随手抽出一个。
里面只有一份项目概况表,两页复印件,还有一张会议纪要复印件。
没有可研报告、没有资金来源说明、没有初步设计批复、没有财政评审意见、没有施工合同、没有阶段验收记录。
王超贤又抽出第二个。
《西岭矿务棚户区配套道路工程》。
封皮完整,里面只有目录。
目录写了十二项,实际只有三项。
王超贤又抽出了第三个文档。
《柳河镇沉陷区排水渠改造工程》。
里面夹着一份请示,后面空空荡荡。
王超贤一连看了五个卷宗。
近两年很多项目卷宗,只有封皮,没有完整底稿。
吕卫平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王超贤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放回柜里,动作很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拍桌子。
拍桌子痛快,但会把人拍回壳里。
“吕科长。”
“哎,王局长。”
“这些卷宗,平时是谁负责归档?”
吕卫平停了一下:“科里统一负责,具体经手人有变动。前几年人手紧,借调过几次,后来又有同志病休,有些材料可能在分管领导那边,也可能在文档室。”
这句话又是一个圈。
统一负责,等于没人负责。
人手紧,等于可以解释。
借口太多,借调、病休、分管领导、文档室,全是退路。
王超贤看着他:“你是项目管理科科长。”
“是。”
“项目卷宗不全,你第一个知道。”
屋里的年轻干部翻文档的声音也停了。
王超贤没等他回答,转身看了一眼那张推进表,目光在四个“暂停”上停了两秒。
“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说明。每一个暂停项目,原因、节点、资金去向,逐条写清楚。”
吕卫平喉结动了动,低声应道:“明白。”
王超贤没有再过多的检查,便走出了项目管理科。
王超贤下楼时,综合科科长陈雪峰正从一楼上来,手里端着一摞文档夹。
两人在楼梯转角碰上。
陈雪峰停步:“王局长。”
“陈科长。”
“办公室那边问您,晚上有没有安排?今天第一天,晚上几个班子成员想简单给您接个风,不大操大办,就是坐一坐。”
王超贤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不大操大办”四个字,通常意味着已经操办了。
按照体制内的惯例,一把手上任第一天,晚上总要有一顿接风饭。
王超贤不是那种一上来就摆出不近人情架势的人。
第一天上任,就把局里几个副局长和科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后面工作没法开展。
一把手的职责除了完成工作内容之外,还要团结班子的稳定性。
王超贤想了想,说:“可以,别铺张,局里内部同志坐一下就行。”
陈雪峰点头:“明白,明白。”
晚上六点半,王超贤坐着局里安排的车,到了市府路往南一段的矿仙阁酒楼,光听这酒楼的名字就知道和矿肯定有必然联系。
车还是那辆帕萨特。
司机不是老秦,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司机,姓杜。
王超贤上车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办公室主任老杨果然没有把老秦直接塞过来。
这说明老杨听懂了白天那句“看着安排”。
王超贤微微点头。
是个新人,两头不沾边。
老杨这事办得算聪明
包间在二楼,装璜透着股早年的暴发户气息。
桌上已经摆了凉菜,中间放了瓶辛来本地酿的粮食酒,度数高,颜色微黄,是这一带矿工饭桌上的标配。
王超贤也没有客气,虽然他在当中岁数不大,级别是最高的,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
酒倒上来,范长庚先站起来,举了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