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来这几年换了几任书记,每一任来的时候都带着自己的用人思路,每一任走的时候留下一地没兑现的承诺。
陈北川一个不漏地见证过。
他不是没有自己的判断,相反,他判断得很准。
哪个干部能用,哪个干部只是充数,哪些岗位是肥缺,哪些岗位是火坑,他肚子里的帐本比干部科的档案柜还厚。但他从不第一个亮底牌。
现在辛来市的班子还在过渡期,新任市委书记陆建章明天才正式上岗,但今天辛来市委的当家人还是老班子。
王超贤提前一天报到,陈北川作为组织部长,接待是必须的,但接待到什么程度、释放多大善意、给多少实质性信息,全取决于上面的风向。
市长是什么态度?副书记是什么态度?
陈北川一个都没有接到有效信息。
所以他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聊天。
聊到有人表态,或者聊到时间自然收场的时候。
王超贤不急,他端着水杯,该回答的回答,不该接的不接,配合陈北川把这出寒喧演得象模象样。
聊了将近十二分钟的时候,陈北川终于把话题往发计局上引了。
“超贤同志,你这次过来,省委组织部的任职文档我们已经收到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始斟酌语言,“发计局的班子情况,你可能还不太了解。”
“请陈部长介绍。”
“发计局目前,日常工作由范长庚副局长主持。”
陈北川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老范在计划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辛来的项目、资金、规划,大大小小的事,他比谁都清楚。你过去以后,先听老范把情况介绍一遍,熟悉熟悉,别急。”
“别急”这两个字,他说了第一遍。
王超贤点头。
陈北川又补了一句:“发计局人不多,编制满员二十三个,实际在岗十九个。几个老同志身体不太好,长期病休。科室设置你到了自己看,我就不多说了。总之一句话,别急。”
“别急”这两个字,第二遍了。
陈北川在告诉他三件事。
第一,发计局不是空庙,里面有主持的和尚,有烧香的信众,有多年形成的规矩和脉络,你一个外来的新方丈,别以为挂了牌就能敲钟。
第二,范长庚不是随便安排的看摊人。二十多年计划系统的老人,辛来上上下下的项目资金流水,哪笔干净哪笔脏,老范肚子里的帐本比档案柜里的厚得多。这种人你可以用,但轻易别动,动了你连局里的厕所在哪个方向都未必有人告诉你。
第三,组织部管干部,但不管你怎么干活。到了发计局,你是局长没错,可位子坐不坐得稳,不是组织部说了算的。
王超贤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问了一句:“陈部长,范局长现在在局里吗?”
“在,当陆书记来了之后,开完干部见面会,我让干部科的小刘陪你走一趟。”
“不用麻烦小刘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发计局在哪个位置,我昨天已经认过门了。”
陈北川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昨天?这年轻人昨天就到了辛来?
也就是说,王超贤自己悄悄来的,在辛来市转了至少半天,谁都不知道。
陈北川脸上的笑意没变,语气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超贤同志挺积极啊,提前来认路,这很好。”
“怕走错门,眈误大家时间。”
.........
上午十点,省委组织部送任车队抵达辛来市委大院。
三辆黑色公务车,前后各一辆警车。
车队从市府路拐进大院的时候,门口的保安早就把闲杂人等清干净了,铁栅栏门开到最大。
王超贤站在组织部二楼走廊窗口,往下看。
楼下的场面拉得很足,各局委办负责人站了两排,西装革履的、夹克配皮鞋的,一个个面朝大门方向,站位讲究。
靠前的是市级班子成员,往后是各局一把手,再往后才是办公室主任一级的。
市长孙守成站在最前面偏右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
常务副市长赵维松在他左后方半步,脸上挂着微笑。
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振庭站得更靠后一些,不争那个前排的位子,但视线一直没离开车队。
组织部长陈北川手里捏着一个文档夹,偶尔低头看一眼,更多时候是拿眼睛清点到场人数。
王超贤把这些看了个清楚,没有下楼。
陈北川刚才特意让干部科的人来请过他,说陆书记车队到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到楼下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