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诺基亚震了起来,是个省城的座机号码。
“喂。”
“王超贤同志?”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干净,利落,透着一股机关里特有的干练。
“你好,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陈建。”
王超贤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省政府办公厅?难道是周正国的大秘?因为昨天苏蔚来接电话就是称呼的陈秘书。
“陈处长你好。”王超贤赶紧接话。
副省长的秘书,起码是个正处或者副处,叫处长最稳妥。
别小看省综合处的处长,放下去也是能让地市级领导客气相待的角色。
陈建那边也干脆:“王超贤同志今天在省城吧?”
这不是疑问句。
这是确认行程。
“在的,来省城交一份材料,还没有回安南。”
“周省长下午三点要见你。三点钟,你到省府大院西门,我会安排警卫室给你办通行证。”
“好的陈处长,我准时到。”
陈建没问他有没有空,没问他方不方便,连句客套的“请问”都没加。
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交代完,直接收线。
没有商量。
自己的级别,在常务副省长面前,根本就没有商量的馀地。
王超贤昨天刚跟外甥女在江边压完马路,今天舅舅就找上门了。
要是私事,打个招呼去家里吃顿饭就行。
可定在省政府第四会客室,走办公厅秘书的口子,这是实打实的公办。
王超贤想了想,没想明白。
算了,管他多大波浪,去听听就明白了。
下午两点,王超贤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省政府大门外。
他没进过省府大院,得留足登记、安检、找楼层的时间。
踩点进场最容易出岔子。
在传达室递上身份证,警卫低头查名单,很快递出来一张临时通行证。
王超贤把通行证别在衬衫口袋上,低头整理了一下领口,迈步往里走。
第四会客室在主楼三层。
主楼三层。
王超贤刚出电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三十出头的男人迎了上来。
“王超贤同志?”
“陈处长。”王超贤认出了声音。
陈建微微点头,目光在王超贤身上扫过。
神态镇定,没有基层干部初进省府大院的那种局促。
“跟我来。”
陈建转身带路。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经过两道门禁,陈建在一扇红木双开门前停下。
上面没有挂牌子。
陈建推开门,示意王超贤进去。
这里是周正国办公室的外间,也是秘书办公的地方。
再往里,还有一扇门。
陈建敲了两下里门,推开一半。
“省长,王超贤同志到了。”
“让他进来。”
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传出。
王超贤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里间很大,一侧是宽大的办公桌,另一侧是会客区。
周正国没有坐在办公桌后。
他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档。
“周省长。”王超贤停在合适的距离,开口问好。
周正国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长沙发。
“坐。”
陈建端进一杯热茶,放在王超贤面前的茶几上,随后悄然退下,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周正国把手里的文档放在一边。
“不用拘谨,今天不是正式谈话。”
王超贤依言走过去坐下,背脊挺直。
“安南红星厂的事,省委政研室的报告我看了。”
周正国抬眼看他,“做得不错,省里主要领导评价很高。”
王超贤微微点头:“县委陈书记把关定调,李县长统筹协调。我只是在具体执行上做了一些细化。”
“不揽功,知进退。这在基层是个好习惯。”
周正国端起茶杯。
“但在我这里,不用说这些场面话。事情是谁干的,谁起了内核作用,省里看得清楚。”
王超贤没有接话,保持倾听姿态。
“照章办事的人多得是,能按照规则办事,还能把事情办好,又能超额完成任务的,不多。”
王超贤心里有数,领导谈话,开头这些表扬全是铺垫。红星厂的事再漂亮,也只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