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到一半,苏母周玉兰忽然说:“天府市那边出事了。”
苏父苏明远正看新闻联播入神,闻言抬头:“你说的是宋明理?”
周玉兰看了他一眼:“你消息倒快。”
“医院里干部病房住着几个老同志,那边消息灵,下午就议论开了。”
苏明远在餐桌旁坐下,“省纪委带走的?”
“恩。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说带走就带走,天府市这回动静不小。”
苏蔚来吃饭的筷子在碗沿停了一下。
苏蔚来可她比母亲更清楚,这条线最早不是从宋明理那里断开的,而是从安南红星厂那堆旧帐里翻出来的。
高宏斌、天宇建工、周成、宋明理,一环扣一环。
周玉兰看了女儿一眼:“是不是跟那个王超贤有关系?”
苏蔚来没敢接话。
“你别装听不见。”
苏蔚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我听见了。”
“听见就好。”周玉兰说,“王超贤这个年轻人,能力有,我不否认。红星厂能翻成这样,省委政研室都点头,说明他不是只会写材料的干部。”
这话说得难得公允,苏蔚来也难道放松了一下。
周玉兰下一句就来了。
“可你也要看清楚,他走到哪里,哪里就起风。高宏斌拦你的车,宋明理被查,天宇建工那帮人一个比一个脏。你跟这样的人走近,将来安稳不了。”
苏蔚来把筷子放下:“妈,这不是他招来的风浪。”
“那是什么?”
“是烂摊子本来就在那儿。有人绕着走,有人假装没看见。他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周玉兰笑了一下,笑意很浅:“现实不是写新闻,新闻写完,你署个名,读者夸你有良心,现实里呢?你腿上那道伤还没全退色。你难道忘了?”
餐桌安静下来。
苏蔚来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伤早好了,留了浅浅的疤痕,那不是疤的问题,是父母看见一次,就会想起一次。
苏明远盛了半碗汤,推到周玉兰面前:“先喝汤。你一开口,老鸭汤都象纪委谈话水了。”
苏蔚来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周玉兰瞪了丈夫一眼:“你少打岔。”
“我没打岔。”苏明远拿起筷子,“我只是觉得,你把因果摆反了。”
苏明远说:“基层的问题,不会因为一个年轻干部不去碰,就自动消失。红星厂拖了多少年?工人的安置费谁来管?天宇建工那些帐,藏得够深吧?如果没人从最底下那块砖头撬起,宋明理今天还在主席台上讲话。”
周玉兰皱眉:“你讲大道理没用,我问的是女儿的日子。”
“日子也不能只算安全帐。”
苏明远放下筷子,“医院里做手术,病人家属最爱问一句,能不能不担风险?我每次都想回一句,能,不手术,风险暂时看不见,病灶照样长。”
周玉兰被堵了一下。
苏蔚来抬头看父亲,眼里多了点笑。
苏明远继续说:“王超贤不是病灶,他是拿刀的医生。刀口难看,血也吓人,可烂肉不割,病人只会更糟。”
周玉兰冷哼:“你倒会替他说话。”
“是就事论事。”苏明远程起汤碗,“我见过那孩子。谈基层医疗,能说到财政硬约束,能说到利益挂钩,还能说出县里为什么不敢动乡镇卫生院那点小算盘。这不是嘴皮子,是脑子里有事。”
周玉兰看向女儿:“你爸现在是被他那套改革话术哄住了。”
苏明远笑了笑:“我当院长这么多年,被人哄过不少,能哄到我愿意听第二遍的,不多。”
苏蔚来端起碗喝汤,没接话。
她不想在父母面前替王超贤辩太多。
感情这件事,辩多了反而象亏心。
周玉兰把话压回去:“我不是说他不好,我担心的是,他太能折腾,一个县府办副主任,短短一年多,先是高宏斌,再是红星厂,现在又牵出宋明理。这样的履历,放在组织部门眼里是成绩,放在仇家眼里就是靶子。”
这句话落得很实,苏蔚来没有反驳。
周玉兰说到这里,才是真正的顾虑。
不是门第,也不只是出身。
是怕女儿再被卷进去。
苏明远看了妻子一眼:“你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能干事的人,容易得罪人。尤其在基层,帐本、项目、地皮、安置款,每一样都能咬人。”
周玉兰看他:“那你还支持?”
“支持和不担心是两回事。”
苏明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