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培元把三箱文档重新翻了一遍,这次不看内容,只看细节。
纸张的新旧程度、装订方式、页码编排、骑缝章的位置。
翻到第二箱第四份文档时,他停住了。
一份评标报告的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纸张的颜色有细微差异。第三页微微泛黄,第四页却白得刺眼。
顾培元把这一页抽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线仔细看。
纸张的克重不一样。
第三页是八十克的普通复印纸,第四页是七十克的。九十年代中期,政府机关用纸没有统一标准,混用很正常。但同一份文档里出现两种纸张,只有一种可能——后来补的。
他没有声张,只是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页码和文档编号。
继续翻。
类似的痕迹,他又找到了三处。
都是评标报告或审批意见页,都是关键的定性页面。纸张克重、打印字体的间距、甚至装订孔的位置,都与前后页存在微小差异。
顾培元合上最后一份文档,摘下白手套。
“把这六份文档的编号记下来。”他对身边的干事说,“回去以后,跟周成提供的项目清单逐一比对。重点看评标委员会名单和审批意见页。”
干事点头,飞速记录。
顾培元站起身,走到窗前,转身对干事说:“给张书记打电话,就说审计厅这边的情况,需要当面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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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另一头。
工商银行江东省营业部。
省纪委第二组的两名干警出示了调取令,银行方面派出了一位副行长和两名业务主管全程配合。
“同志,这是你们要的对公账户流水。”副行长把一摞打印件推过来,“天宇建工,九六年一月到九八年十二月,所有对公往来,一笔不少。”
带队的纪检干部老何接过来,从第一页开始逐行核对。
天宇建工的账户流水很长。三年时间,进出帐目上千笔。工程款、材料采购、人工费、设备租贷,密密麻麻。
老何不看这些常规往来。他要找的,是周成手抄帐目里提到的那些“利润让渡”和“打入账户”的资金去向。
按照周成的交代,天宇建工每拿下一个项目,都会按照利润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通过特定渠道回流给“上面的人”。
老何翻了半个小时,眉头越皱越紧。
天宇建工的对公账户里,没有任何一笔资金直接打入宋明理名下的任何账户。
甚至连宋明理家属的名字都没出现过。
老何抬起头:“麻烦再查一下,天宇建工名下有没有关联公司?”
银行业务主管敲了几下键盘:“有。天宇建工名下有三家子公司。天宇物资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天府恒达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八十万;还有一家叫鑫源商贸,注册资金三十万。”
“这三家公司的法人分别是谁?”
“天宇物资的法人叫胡丽,天府恒达的法人叫刘国栋,鑫源商贸的法人叫……”业务主管顿了一下,“陈小芳。”
老何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三个名字。
胡丽。
周成的手抄帐目里出现过这个名字。“经手人:胡丽。”
“把这三家公司的对公流水也调出来。同样是九六到九八年。”
业务主管看了副行长一眼。副行长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后,三家子公司的流水摆在了老何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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