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拨打电话的人是省纪委副书记张振华。
林薇熟悉个号码已经四年了,但实际拨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因为每一次拨,都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常规渠道。
电话响了几声。
嗓音疲倦,象是刚从浅睡里拔出来的。
但只隔了半秒,对面的呼吸就稳了下来。
能在这个时间打到他私人号码上的,张振华立马意识到必有重大情况。
电
林薇的语速不快,但汇报极其简练。
这是纪检干部的职业本能——汇报案情,不能有一个多馀的形容词。
她停了一秒。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林薇等着书记的指示,没敢催。
她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极轻打火机的声响,接着是吸气、停顿,气流蹭着话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根烟抽了大概有半分钟。
张振华重新开口的时候,嗓子里那点刚睡醒的含糊已经彻底褪干净了,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一种冷硬的、命令式的节奏。
?县委充当的什么角色?
“周成昨晚不是直接来找专案组的。”
林薇说,“他先到了安南县委后门,自称受到宋涛威胁,要求实名举报。陈远山没有让县纪委往下查,也没有让公安先拿人,而是以县委名义做了程序性接收。”
电话那头没有插话。
林薇继续道:“移交报告由陈远山亲笔签发。现场见证人员有县纪委梁书记、县法制办顾主任、县府办王主任等四名干部。只做身份核验和初步情况登记,没有拆封内核帐本,也没有制作实质性审讯笔录。”
她停了一下,翻开记录本,看了一眼时间节点。
“从周成进门,到移交给省专案组,全程留痕。县纪委梁书记在笔录里明确写了意见:县级不接触内核证据,不作事实认定,不开展后续侦办,举报材料及人员保护一并移交省纪委专案组。”
张振华没有评价安南县的做法。
他心里有数,陈远山这一手,既规避了越权办案的嫌疑,又用县委公章把举报人的安全与省纪委的权威绑定在了一起。
这个老基层,不简单。
但现在不是评价安南县委的时候。
林薇想了两秒。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林薇能想象张振华此刻的表情。
她跟这位省纪委副书记打交道不算多,但每次接触,都能感受到这个人身上那种老纪检出身特有的冷静——越是大事,越不急。急的人容易露破绽,不急的人才能看清全局。
张振华重新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倍。
林薇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图。北线比走天府市要多绕将近三个小时,但好处是全程避开天府市辖区,不经过任何一个可能被宋明理的人盯上的关卡。
张振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林薇没有多问一个字。
在纪检系统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领导越是压缩你的知情范围,说明事情越大;而你在这个范围之内,越老实越安全。
电话挂断了。
林薇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两秒。
她转身走到保险柜前,把密封袋锁进去,拨好密码,又检查了一遍。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惨白。守在门口的经侦干警看见她出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干警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林薇走到隔壁房间,推开门。
周成坐在一张硬板凳上,面前的方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小刘和老张坐在对面,笔录已经整理完毕。
周成看见林薇进来,猛地站起身,眼神里全是徨恐和期待交织的复杂光芒。
周成的身体晃了一下,象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松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框先红了。
林薇没给他情绪发酵的时间。
她走近一步。
周成抹了把脸,使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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