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宏斌正站在窗前抽烟。
“怎么样?”高宏斌头也没回。
“王超贤他……”
李峰把刚才的对话原封不动地学了一遍,重点突出了最后那句“重点核查九六年红星厂的财务底帐”。
高宏斌夹着烟的手指一紧。
查九六年的帐。
王超贤这小子,到底是试探,还是手里真捏着要命的底牌?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高宏斌双眼如鹰般锐利地紧盯着眼前的李峰,仿佛要通过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看穿其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和想法!
虽然李峰跟高宏斌才几个月,平时遇到天大的事都要端着“慎重”的架子,但是高宏斌今天连烟灰烫手都没顾上,可见“九六年的帐”这几个字,精准踩中了死穴。
“老板,一个字都没差。”
“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既然市工作组撤了,天宇建工也退了,红星厂的改制就得按安南县自己的规矩办。”
高宏斌冷笑出声。
好一个按安南县自己的规矩办。
一个副科级的小年轻,毛都没长齐,敢在县长秘书面前放这种狠话。
这背后要是没有陈远山授意,借王超贤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狂。陈远山难道这是要借题发挥,把红星厂的案子办成铁案。
高宏斌拉开大板椅坐下。
王建国关机。
宋涛连夜跑路,连天宇建工前期的台班费都不要了。
杨路夹着尾巴滚回了市建委,连句场面话都没留下。
市里这帮人,吃肉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一旦发现骨头难啃,怕崩掉牙,切割得真叫一个干净利落。把安南县当成什么了?夜壶?用完了就嫌骚,一脚踢开。
现在,烂摊子全砸在他高宏斌一个人的头上。
不仅没拿到天宇建工许诺的政治筹码,反而惹了一身腥。
九六年那笔二百六十万的资金调拨单。
那是红星厂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也是他高宏斌与宋市长交易的开始。
如果那笔陈年旧帐真被翻到阳光底下,性质全变了。
这绝不是写份深刻检讨、背个党内警告就能糊弄过去的作风问题。
这是彻头彻尾的滥用职权,是明火执仗地侵吞国有资产。
他高宏斌苦心经营二十年的仕途,就会被齐根切断。
“县长,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李峰看着高宏斌阴晴不定的脸地问。
高宏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李峰赶紧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点上。
高宏斌深吸了一口。
“王超贤既然敢把话挑明,说明他手里肯定有东西。”
高宏斌吐出烟圈,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那小子昨晚在天府大酒店,当着宋涛的面,连五十万的现金和市里的大平层都能推回去。”
“这说明他图的不是钱。是冲着我来的!”
高宏斌分析着局势。
“他们现在还在调查96年的帐务,并且现在还按兵不动,说明王超贤手里拿的,顶多是个残件,或者是个复印件。”
“证据链还不完整。”
高宏斌猛地站起身。
他不能坐以待毙。
高宏斌从基层做到县长的位子,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在最后关头崩盘的同僚,那些人大多死于优柔寡断。
官场上的博弈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竞赛。
高宏斌爬到今天这个副处级县长的位子,除了应附权贵,高宏斌靠的是绝佳的政治嗅觉。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装孙子,什么时候该下死手。
“去。”
高宏斌指着李峰。
“安排车。”
李峰愣了一下。
“去哪?”
“城郊,老莫的鱼庄。”
高宏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五点。
“通知财政局老张,还有县建行的赵行长。”
“让他们七点,准时到老莫鱼庄等我。”
李峰尤豫了一下。
“县长,这个时候把他们聚在一起,会不会太扎眼了?”
李峰往门口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把声音压低了两度。
“陈书记那边现在盯得紧,万一走漏了风声……”
“少废话!”
高宏斌厉声喝断。
“让你去你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