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县政府三楼第一会议室。
市级联合工作组进驻后的第一次扩大会议,正在进行。
杨路坐在原本属于高宏斌的主位上。
这位市建委主任一副总览大权的姿态。
“昨天下午,我调阅了红星厂的历史案卷。”
“你们之前搞的那个两千六百万的方案,纯粹是胡闹。这是拿着国家的钱,去填无底洞。市委派我来,就是来纠偏的。”
杨路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档,扔在桌子中央。
“这是工作组连夜核算出的最终安置方案。”
杨路敲了敲桌面,“总额,九百万。”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大头和老张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吭声。
九百万,比高宏斌之前定的六百万底线多了三百万。
这三百万听着不少,但分摊到四百多号工人头上,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买断工龄、补缴社保,哪一样不要钱?九百万砸下去,工人们拿到手的,也就是几个月的饭钱。
高宏斌看了下其他班子成员的表情,没人接话,他也没急着表态。
这九百万的盘子,恰好卡在一个极其微妙的节点上。
宋涛那边准备了几百万拿地,加之这九百万的安置费,总成本控制在一千五百万以内。天宇建工完全吃得下。
杨路这手算盘,打得全是市里那位常务副市长的利益。
李强靠在椅背上。
“杨主任,九百万的盘子,分摊到四百多号人头上,一人两万出头。买断二三十年的工龄,还要管下半辈子的养老看病。这方案报下去,下面的反弹力度,怕是不小啊。”
“另外,这笔钱,市里打算怎么拨?”
“市财政不承担这笔费用。”
杨路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九百万,走红星厂那三百亩土地的定向出让金。谁拿地,谁出钱。县里不用掏一分钱现款,还能把历史包袱甩干净。这笔政治帐和经济帐,你们安南县是稳赚不赔。
李强笑了笑,把碳素笔扔在桌上。
“这办法好。县里不用掏钱,事情也办了。不过,这九百万的标准,红星厂那帮工人能答应吗?前阵子他们可是去过燕京的。”
李强这话,是把丑话说到前头,免得日后出了乱子,板子打到他这个常务副县长身上。
“由不得他们不答应。”杨路把半截烟按死在烟灰缸里,“惯子如杀子。地方政府不能被一帮下岗工人牵着鼻子走。这是市委定下的调子。”
杨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压在桌面上。
“工作组的意见是,快刀斩乱麻。今天下午,把九百万的安置方案贴到红星厂大门口。限期三天,所有在编职工必须在安置协议上签字。过期不签者,视为自动放弃,取消一切补偿待遇。”
刘大头抬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主管劳动局,他太清楚红星厂那帮工人的脾气了。
前阵子刚去过燕京,现在直接拿九百万打发要饭的,还要限期三天。
“杨主任。”
“这三天期限,确实太紧了些。红星厂四百多号人,光是把政策讲透都得十天半个月。咱们是不是先派工作组下去,做做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杨路打断了刘大头的话。
“我杨路在市建委干了十几年,拆了天府市多少城中村?拔了多少不要命的钉子户?什么硬茬子我没见过?”
“你跟他们讲道理?你跟他们做思想工作?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治他们,就得用雷霆手段,一次性把他们的脊梁骨打断!”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做思想工作,你们做出了一个两千六百万的笑话。现在没时间扯皮了。除了取消补偿,还要加一条。”
杨路竖起一根手指。
“凡是三天内不签字的,红星厂职工家属的最低生活保障金,从下个月起,全面停发。什么时候签了字,什么时候恢复。”
这话一出,连高宏斌都抬起了头。
停发低保。这是釜底抽薪,直接断了那些老弱病残的活路。红星厂有不少双职工家庭,厂子黄了之后,全靠每个月几十块钱的低保买米下锅。杨路这招,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杨主任,这停发低保的措施,是不是再商榷一下?”高宏斌语气很慢,带着试探,“民政局那边,有严格的发放标准。直接拿低保做筹码,传出去名声不好听。省里前段时间刚下了文档,要求保障困难群众基本生活。”
“高县长。”杨路转过头,看着高宏斌,“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你不把他们逼到墙角,他们怎么会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