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村委会一楼那间充满霉味的宿舍里放下行李,转身就出了门。
村委会门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汉还在那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王超贤走到一个面相稍善的老人面前,从兜里摸出那包来时准备的红塔山。
“大爷,跟您打听个路。”
他利索地拆开烟,递了一根过去。
“张富贵村长家怎么走?”
“张大炮家?”
大爷抬起枯瘦的手指,往村西头一指。
“顺着这道沟往里走,看见门口拴着条大狼狗,就是他家。”
“谢了大爷。”
王超贤迈开步子往西走。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激烈的狗叫声。
汪汪汪!
院子里传来一声粗暴的呵斥。
“黑子!叫魂呢!闭嘴!”
紧接着,一个穿着背心中年男人从院里冲了出来。
正是枫林村村长,张富贵。
看到站在门口的王超贤,张富贵愣了一下。
“张村长,我是王超贤,刚来报到的副书记。”
“王超贤?”
张富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哎呀!是县里来的王书记啊!”
张富贵脸上绽放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来,一脚踹在那条还在狂吠的狼狗身上。
“瞎了你的狗眼!滚一边去!”
那条凶神恶煞的狼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钻进了狗窝。
“稀客!稀客啊!刚才就听见喜鹊叫,我就说今天肯定有贵人登门!”
那双手又厚又热,紧紧地把王超贤的手包裹住,用力摇晃着,差点把王超贤的骨头架子都摇散了。
这股子热情,与王大柱那张冷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村长客气了,我刚到,特意来拜访一下。”
王超贤忍着手上的不适,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拜访什么!这不折煞我老张吗?”
张富贵不由分说,拉着王超贤的骼膊就往院里拽。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热死个人!”
院子很大,地面还没硬化,到处是鸡屎和鸭毛。
墙角扔着一辆半旧的嘉陵摩托车,旁边还堆着一堆空酒瓶子。
“老婆子!死哪去了!来客了!切西瓜!”
他把王超贤按在那张真皮沙发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茶几上。
“王书记,抽烟!这可是好东西,平时我都不舍得抽!”
王超贤摆了摆手。
“谢谢张村长,我不抽。”
“不抽好!不抽烟身体好!还是你们大学生讲究!”
张富贵也不强求,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看似随意地问:
“王书记,刚才去村委会了?”
王超贤点了点头。
“去过了,见了王大柱书记。”
“哼!”
听到这个名字,张富贵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
“那个老顽固,肯定没给你好脸色看吧?”
王超贤端起茶几上的凉白开抿了一口,没接话。
这种时候,在摸清底细前,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见王超贤不说话,张富贵更来劲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属茅坑石头的,又臭又硬!仗着自己是书记,那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王书记,你别往心里去。他那是嫉妒!嫉妒你是县里派下来的高材生,嫉妒你有文化有前途!他怕你抢了他的风头,夺了他的权!”
这话挑拨得太直白,太露骨。
简直就是把“我要拉拢你一起搞王大柱”这几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张村长言重了。我就是个挂职的,来学习的,谈不上什么夺权。”
“哎!王书记,你这就太谦虚了!”
张富贵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什么挂职不挂职的?只要上面有红头文档,那你就是咱们村的正经领导!论文化,论见识,你才是咱们村的大脑壳!”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布衬衫的妇女端着一大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
“来来来,王书记,吃瓜!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甜着呢!”
张富贵抓起一块最大的西瓜,硬塞到王超贤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