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楚神不佑,吴师来迟
概有百馀人!没有埋伏!”那吴军俘虏战战兢兢,能听出来是江陵左近的口音。

    傅佥关兴对视一眼,决定深追。

    魏兴却仍怀疑,刀尖指向俘虏:“你这吴狗,安知不是诈降诱我?!”

    那江陵口音的俘虏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泥水溅额:“小人岂敢!

    “小人一家老小皆在江陵,今江陵已归大汉,小人但求活命,焉敢欺瞒!朱骠骑——朱骠骑性子刚烈,必不肯降,放火阻兵,是其所能为。此刻定是想借芦苇深荡与王师周旋,或往南寻路脱身!”

    黄权沉吟片刻,道:“追!”

    傅签望着那条烟火缭绕的信道,握紧手中长枪,最后也吐出一个追字,直向前方追去。

    关兴追上前去:“我与公全同往!”

    魏兴见状啐了一口:“罢!俺也跟上去!若你这厮竟敢诳俺,回来先斩你头!”

    队伍即刻调动。

    傅佥领两百馀人,径直摸向那条烟火信道。

    关兴、魏兴共率三百馀人沿水线向南疾行,意图兜截。

    朱然率众在芦苇深处奔逃一夜。

    天色渐亮,晨雾未散,白茫茫地笼罩着四野。

    一夜追杀,朱然身边吴兵全部跑散了,就连钟离牧亦不知死活,只他一人而已。

    芦苇丛、芦苇荡仿佛无穷无尽,左也是,右也是,密密层层,屏蔽视线也屏蔽方向。

    忽然,他前方出现两条岔路。

    说是路,不过是芦苇稍稀疏些,泥泞稍浅些的缝隙。

    一条偏左,似朝向水声更响处。

    一条偏右,蜿蜒伸向雾霭深处。

    朱然刹住脚步,剧烈喘息几下,目光在两条路间急速游移,就在他难以决择之际,左侧芦苇窸窣一动,竟是钻出个人来。

    是个老翁,头戴破旧斗笠,身披暗褐蓑衣,手里拄根磨得光滑的细竹杆,见着身前那披甲持刀之人,端是吓了一跳。

    朱然心头大跳,手已按上刀柄,老翁直被惊到,后退半步,旋即稳住身形,不敢动作了。

    “老丈!”朱然压下喘息,尽量让声音平稳些,“敢问——如何能走出这片芦苇?何处是南?!”

    老翁沉默片刻,最终抬起手指向左边那条路。

    “从此处去。”

    “一直走,不过二三里便能出芦苇,见着硬地,那方便是南。”

    朱然顺他所指望去。

    左边那条路更窄,芦苇却更高更密,尽头没入浓雾,看不真切。

    “多谢老丈!”朱然拱手,随即迈步,便要向左走去。

    然而就在他左脚即将踏入左边小径的刹那,身形却是陡然一顿,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猛然转身。

    抽弓、搭箭、开弦,所有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快得那老汉连逃跑的动作都来不及作。

    弓弦震响。

    箭矢破空。

    披着蓑衣的佝偻身影压住芦苇杆缓缓滑倒,须臾瘫在泥泞中,再不动弹,鲜血自颈间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他身下一小片泥水。

    朱然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不是因疲惫,而是因一股压不住的暴戾与狠辣。

    心中暗骂:这老儿指路时,眼珠先向右瞥了一瞬,他在撒谎,右边才是生路!

    一边暗骂,却不作停留,直接冲向右边那条岔路。

    右边小径果然越走越开阔,芦苇渐稀,脚下泥土也似乎结实了些,朱然终于稍松,继续前行,然而,前行不过一里多地,眼前景象却让他骤然僵住。

    竟是没路了。

    不,不是没路。

    而是路的尽头,赫然是一片广阔的、灰蒙蒙的无边水域!

    他竟是走到了一个伸入湖中的半岛尖端,三面环水,波涛轻拍着岸边的泥滩。

    雾气在水面上流动。

    对岸影影绰绰,遥不可及。

    “混帐!”朱然当即暴怒。“那老匹夫!两边都是死路!他是在为蜀贼拖延时间!”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那老汉所指左右,无论他选哪边,最终都可能被地形或蜀人追兵堵住。

    真正的出路根本不在这个方向。

    “回头!快!”朱然当机立断。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方芦苇丛中陡然传来清淅的呼喝与脚步,还有甲兵铿锵作响。

    朱然瞳孔骤缩,猛地停下,左右急看。

    左侧是深不可测的芦苇丛。

    右侧则是一片只能没膝的浅水。

    他径直扑向右侧湖岸,毫不尤豫钻入冰冷的湖水中,尽量缩身隐藏到近岸芦苇的根丛之后,只将口鼻露出在水面上。

    湖水寒彻骨髓,瞬间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教他牙齿格格打战,他却死死咬住,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脚步声、拨草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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