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阴魂,我是活人;你属至阴,我身气血如沸,自然相斥。如今能站在我身边,只因我压住了血气,并非你已无碍。”林渊语气平静,不带波澜。
方柔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双膝一沉,重重跪在青砖地上。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如今小柔已脱枷锁,重获自在。既蒙公子援手,若不嫌弃我魂体卑微,愿自此追随左右,任凭驱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伏身叩首,衣袖垂落,姿态恭谨。
林渊垂眸看着她:“赴汤蹈火不必,你也不宜随行。”
“啊?”她抬起脸,眉间浮起一丝惶然,“公子是嫌我是鬼么?”
“不是嫌,是不能。”他声音沉稳,“人鬼本就隔界而存。我修武道,气血旺盛,纵使收敛,余热仍在。你若长伴左右,不出一月,魂体便会悄然溃散,烟消云散。”
方柔神色一黯,指尖微微蜷起。
林渊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几日,你可暂且同行。待寻到九叔,我请他设坛启门,召引阴司差役,送你入轮回,转世为人。”
她怔了片刻,低声道:“多谢公子只可惜,报不了这份恩情。”
“不必挂怀。”
话音落下,林渊推开院门,步出府邸。
茅山明早等在外头,见他现身,长舒一口气:“看来里头已收拾干净了。”
谭百万紧盯着林渊,又扫了眼宅院,地面龟裂如蛛网,几处墙根崩塌,窗棂尽碎,整座院子像被巨锤砸过一般。
“大师,那鬼?”
“已伏诛。”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谭百万忙不迭掏出厚厚一沓银票,纸页在风里簌簌轻响。茅山明喉结滚动,眼珠几乎黏在票面上。
“大师务必收下!”
林渊略一点头,伸手接过。
白拿的,何必推辞?
况且练武耗资甚巨,银钱从来不是累赘。
“我即刻动身,沿此路往马家村剿灭马贼。茅山明,你可愿同去?”
茅山明深吸口气:“正合我意!师兄林九正在马家村驻留,正好将这三位阴魂交予他,开坛引渡,助他们投胎转生。”
“嘻嘻,漂亮姐姐,咱们一起走啦!”小宝仰头望着林渊身旁那位清丽绝伦的女子,眼睛发亮。
方柔含笑点头。
茅山明却猛然倒退两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林兄,你旁边这位?”
方柔故意眯眼一笑,素手轻扬,阴风骤起,
“哎哟!”茅山明一个趔趄,屁股着地,狼狈跌坐。
“哼,臭道士,胆子比纸还薄,也敢自称捉鬼降妖、护佑百姓?”她掩唇轻笑,咯咯声清脆如铃。
小宝和大宝也跟着笑作一团。
茅山明慌忙爬起:“小宝、大宝,她她真是?”
“方柔姐姐可好了!”小宝抢著说,“那些坏鬼才是真恶人,一直想害谭家人,全是方柔姐姐暗中护着,不然早没命啦!”
“哦原来如此。”
不多时,两人三鬼,踏上通往马家村的土路。
“林渊,我师兄道法精深,对付几个山匪,何须亲自动手?这等事,本该交由官府缉拿才对。”茅山明面露不解。
“你有所不知,这些马贼,早已涉入旁门邪术,通晓咒法。”
“难怪难怪师兄也赶去了。”
一行人走了几里地,忽地,林渊鼻尖一动。
腥气扑来。
茅山明也皱起眉头,同时嗅到了那股铁锈般的浓重血味。
三鬼齐齐飘起,衣袂无声鼓荡。
“不对劲。”茅山明低喝一声,拔腿冲向前方,
只见林间空地上横陈数具尸首,断肢歪斜,面目扭曲。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后撤半步。
方柔与小宝、大宝飘至近前,只瞥了一眼,便纷纷抬手遮眼。
“天呐太惨了”
林渊蹲下细察,每具尸体胸口皆被剜开,心窍空空如也。
茅山明叹道:“这几个,我们在荒山庄见过,竟死在这片林子里”
方柔眉心微蹙:“不该是我叔公他们下的手。”
“绝非他们。”茅山明迅速摸出一张镇魂符,咬破指尖,朱砂点额,口中低诵:“安息吧。”
符纸飘落,却如枯叶坠地,毫无反应。
他一怔:“怎会这”
林渊直起身,声音低沉:“心被取走,魂也被抽尽了。”
“什么?!”茅山明脸色一变。他虽爱摆谱骗钱,骨子里却嫉恶如仇。
就在此时,
林渊耳根微颤。
风过林梢,枝叶簌簌,似有无数细刃刮过耳膜。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