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林奕,林奕站在那里,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抿著,抿得紧紧的。
林奕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没掉下来,但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是那种“妈,我回来了”的笑。
那笑里有愧疚,有心酸,有委屈,还有一点点撒娇。
王淑芬的扫帚举在半空中,手开始抖了。
“你得是瓜了?”王淑芬把扫帚往地上一扔,声音哑了,嗓子眼里像堵著什么东西,“你就不知道躲?不知道跑?你个瓜娃,你就站那儿让打?你不会跑啊?”
她伸手在林奕胳膊上拧了一下,不重,跟蚊子叮似的。
拧完了,又揉了揉,揉了揉,又拍了一下。
林奕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止都止不住,他伸手抱住了王淑芬。
“妈,我回来了。”
王淑芬愣了一瞬,身子僵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被抱。
她伸出手,拍著林奕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跟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
“你个瓜娃,你个瓜娃。”王淑芬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来,带着哭腔,带着鼻音,带着一年多的牵挂和委屈,“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抱了好一会儿,王淑芬推开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跟不认识似的,看了好一会儿,又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等著,我让你爸收拾你。”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进来,把门带上,站在门口丢人现眼的。”
林奕弯腰把地上的扫帚捡起来,靠在门框上,提起背篓,推著自行车进了院子。
他把背篓放在院子的石桌上,把自行车支在石榴树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青砖墁地,墙根下摆着一溜花盆,种著指甲花、仙人掌,还有一盆快死的文竹,叶子黄了大半,但还在撑著。
灶房的烟囱冒着烟,一股苞谷糁的味道飘出来,混著葱花炝锅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地上扫得一根草都没有,墙角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林承业正蹲在灶房门口抽烟,五十多岁,瘦高个,背微微驼著,头发花白,比一年多前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像被风吹日晒出来的干土地。
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袖口磨得发白,手里夹着一根自卷的纸烟,烟纸边角翘著,烟丝往外冒。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林奕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怒,甚至没有什么表情。
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抽烟,但他抽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细细的一层,灰白色的。
林奕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表情,这个姿态,这个“不看你但你比什么都重要”的劲儿,跟他老丈人陈德厚一模一样。
关中汉子,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不动声色。
“爸。”林奕喊了一声。
林承业没应,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背着手进了灶房。
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很稳。
“回来了?”
“回来了。”
林承业没再说话,进了灶房,灶房里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比刚才响了一些,像是在跟谁较劲。
王淑芬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递给林奕。
“擦擦脸,看你那一脸鼻涕,多大了,还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
林奕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是旧的,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一股肥皂味儿,跟他小时候用的那条一样,连边角的线头都一样。
“你还没吃饭吧?”王淑芬看了看石桌上的背篓,盖布还盖著,鼓鼓囊囊的,“带了啥?”
林奕蹲下来,掀开干草,从背篓里一样一样往外拿。
风干鸡、风干兔、干货、鸡蛋、糕点、水果罐头、午餐肉罐头、红糖、西凤酒,还有那包大白兔奶糖,东西摆在院子的石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王淑芬看着那堆东西,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著,半天没合拢。
“这这都是你带的?你哪来这么多钱?”
“妈,你放心,都是正经来的。”林奕把那包大白兔奶糖拿起来,塞到王淑芬手里,“这糖给小妹吃,还有这个,给爸的。”他把西凤酒推过去。
王淑芬接过糖,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兜里,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嘴上不饶人。
“你回自己家,拿这些东西是想干什么?走亲戚?”
林奕没急着回答,又从背篓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