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陕省楞娃
把碗里的酒全灌了下去。酒辣嗓子,他咳嗽了两声,咳得很重,像是要把心口里堵了几十年的东西咳出来。

    “连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喊了一声‘三秦的子弟兵,跟我走!’他第一个跳进了黄河。”

    场院上的灯晃了一下,风吹的。

    “一个接一个,跳下去了。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哭,没有人喊娘。戴着钢盔,背着枪,穿着破烂的军装,一个一个往黄河里走。水没到腰,没到胸,没到脖子,最后连头顶都没了。帽子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沉下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王头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是在讲故事,像是在跟什么人解释一件他永远解释不清的事。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奕以为他不打算再说了。

    “我也跳了。”

    林奕愣了一下,看着他。老王头没看他,眼睛直直地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夜空。

    “我跟着连长,跟着弟兄们,一起跳了。连长跳下去以后,我跟在后面。水很凉,六月的黄河水,凉得跟冬天一样。我不会水,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沉下去了,喝了好几口泥水,那水是浑的,带着泥,带着腥味,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