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金属碰撞的脆响，不是剑锋破空的锐啸，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声音——像是岁月本身在震颤，像是光阴长河中最古老的那一滴水从源头滴落，砸在河面上激起的回响。
叶尘的神识虚影站在第四道剑痕边缘。
归道剑意在体内急速运转，渗透之力已调整了数百次法则结构，终于在那股时间气息中勉强站稳。
他的神识虚影依旧在不断老化——皮肤上的皱纹越来越深，头发从灰白变成全白，眼角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但他没有后退。
第四道剑痕深处那个核心意志的轮廓在他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纯粹的斩开，教人斩开万物。
千变万化的辅助，教人以变化统合变化。
沉重如山的碾压，教人以力量碾压力量。
前三道剑痕教的，都是如何用剑去斩一个具体的敌人。
而第四道剑痕教的，是如何用剑去斩时间本身。
不是斩断岁月长河——那是连无道境至尊都无法做到的事。
而是斩断敌人的时间——斩断敌人的过去，斩断敌人的现在，斩断敌人的未来。
一剑斩出，敌人在过去的某个瞬间就已中剑，现在的他不过是还未来得及倒下。
这种剑意已不是单纯的力量或技巧，而是一种接近于大道本源的规则之力。
出剑的瞬间，不是剑锋在动，而是时间在剑锋下自行折叠。
叶尘将归道剑意在指尖凝聚成一根极细的尖刺，刺入第四道剑痕深处。
尖刺触碰到那个核心意志的瞬间，整片剑意虚空的时间流速再次停止。
前三道剑痕的残留彻底停止了老化，时间气息凝固在虚空中不再流淌，所有剑意光丝都悬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那片极深的青色从第四道剑痕中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柄剑的形状。
与前三道剑痕中的青钢长剑不同。
这柄剑没有固定的形状，它在不断变化——有时是三尺长剑，有时是短剑，有时是重剑，有时是软剑，有时甚至只是一道极薄的剑意光丝。
但不管形状如何变化，剑身上始终刻着四个字：斩断光阴。
叶尘伸手握住剑柄。
剑柄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古老的时间之力从剑柄中涌入他的神识虚影。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拉入了一个极其漫长的幻觉——幻觉中他看见了自己的一生，不是从过去到现在，而是从未来到过去。
他看见自己在混沌城废墟上与厉千钧死战，看见自己在融道池边斩杀渊无痕，看见自己在黑礁岛摧毁传送阵，看见自己从万界星域踏入混沌天域，看见自己在真界、混沌界、万界星域中一路征战，一直回溯到最初仙帝转世重生，重启修仙之路的那个凡界少年。
幻觉在凡界少年的画面中骤然碎裂。
叶尘的意识重新回到剑意虚空中，手中的剑已不再变化，而是固定成了一柄与他痴剑完全相同的形状——灰色长剑，剑柄刻着一个痴字。
痴剑是剑痴赠予的，剑痴是剑道痴人。
这柄剑在他手中变成了痴剑的形状，意味着第四道剑痕的剑意已与他本身的剑道产生了共鸣。
他松开握剑的手，那柄剑化作一道极细的时间剑意流入他的指尖。
剑意沿着神识虚影的手臂、肩膀、脊椎，一路流入神识最深处。
他在这一刻彻底理解了第四道剑痕的核心真意——斩时光，不是让时间倒流，不是让时间加速，而是让剑意本身拥有时间的属性。
出剑的瞬间，剑意可以穿透时间，在敌人防御尚未成形之前就已刺入他的要害。
敌人看见剑锋刺来时，剑已在过去刺中了他。
叶尘的神识虚影从第四道剑痕中退出，回到现实。
他在池边睁开眼，剑碑第四道剑痕中那片极深的青色已暗淡了将近三成。
剩下的七成依旧封存在剑痕深处，等待他修为更高时再来参悟。
第四道剑痕的剑意太深，以他归道境六重的修为，只能领悟最浅层的时间剑意——让剑意获得时间的属性，出剑时剑意可以穿透极其短暂的时间间隙，在敌人防御尚有一丝空隙时提前刺入。
归道剑意在道基上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融合层中那一百五十道融合烙印在吸收了第四道剑痕的剑意后开始重新排列，排列方式从三层叠加变成了四层嵌套。
第四层在最内圈，只有三道烙印，却承载着刚刚领悟的时间剑意。
三道烙印上的剑意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但叶尘知道那三道烙印中的时间剑意一旦在实战中催动，威力绝对不会比渗透之力弱。
他将剑碑收回，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