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痛恨任安首鼠两端、坐观成败,却从未想过陈成会如此雷厉风行地痛下杀手。
一人直面三员甲士,转瞬便斩杀之,这是何等神勇胆识?
比此前斩杀江充时展现的武力,更胜数筹!
这里是北军大营,不是东宫地盘,当着北军将士的面斩杀他们的统帅,外面那些悍卒如何肯善罢甘休?
刘据心头一紧,上前拉住陈成的手,就要去夺他手中染血的佩剑:“把剑给我!人是我杀的,我乃大汉储君,他们不敢动我!”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整齐的甲叶碰撞声。
密密麻麻的北军甲士涌入帅殿,手持利刃将二人团团围拢,刀锋寒光毕露。
陈成却纹丝不动,轻轻抽回手,目光沉静地看向刘据:“殿下,可信我?”
刘据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这短短几个时辰,陈成所展现的智谋、胆魄与武力,早已远超他的认知,宛若天神下凡。
这般人物,他如何不信?
陈成侧身,将太子护在身后。
随即左手举太子符节,右手捧皇后玉印,两步踏出,立于殿中高地:“北军将士们听着!圣上于甘泉宫猝然驾崩,宫中奸佞作乱,欲伪造遗诏倾复大汉江山!我奉太子殿下与皇后之诏,前来征召北军护驾,清君侧,诛奸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围拢的甲士,落在地上任安的尸体上,语气愈发凛冽:“任安勾结奸佞,拒不奉诏,形同叛逆,已被我就地斩杀!”
“皇————皇帝驾崩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甲士中炸开。
他们方才冲进殿,本是为了给统帅报仇,骤然听闻天子驾崩的消息,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
皇帝死了?
那太子不就该即位登基,成为新君了吗?
眼前之人手持太子符节与皇后玉印,奉的是储君与中宫之命,师出有名啊!
若是此时反抗,岂不是成了叛逆,要被株连全族?
一时间,帅殿内鸦雀无声。
原本杀气腾腾的北军甲士,手中的刀枪不自觉地垂了下去,面面相觑,眼中有些迟疑与动摇。
任安摩下四名亲兵小将见状,厉声喝止:“休要听这反贼妖言惑众!我等当诛杀此獠,为将军报仇!”
“放肆!”
陈成眼神一凛,手持染血长剑,“我乃忠武王嫡脉,临海侯陈随曾孙,冠军侯陈凛侄孙,武宣侯陈镇之子!陈氏世代为汉将,扶龙庭定天下守疆土,功标青史!”
缓步上前,周身杀气凛然:“尔等卑微小卒,也敢妄称我为反贼?!”
一连串的头衔砸下,震得众人心头发麻。
在场北军将士无不瞠目结舌,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忠武王、临海侯、冠军侯、武宣侯,这每一个名号,都是大汉百年基业中最耀眼的荣光,随便拉出一个,都是他们祖上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功绩!
身为汉家将士,谁不是自幼听着忠武王传奇长大?
这些名字,早已是大汉至高无上的信仰。
“竟然是陈氏————他在保护着太子————”
人群中,不少良家子出身的兵士更是心神巨震。
他们出身清白、非商贾赘婿、非刑徒之家的子弟,与那些为了生计参军的百姓不同,是为了光耀门楣,让家族摆脱平庸!
是以更想要军功,更想要往上爬!
此时有陈氏担保,太子又在此处。
此刻心中已蠢蠢欲动,只是碍于亲兵将领的威慑,才强压着不敢妄动。
“今甘泉宫奸佞作乱,谋害圣上、欲倾汉祚!”
陈成声音愈发铿锵有力,“我等今日诛杀反贼,拥护太子登基,乃是顺天应人!尔等若此刻弃暗投明,便是实打实的从龙之功!封妻荫子、裂土封侯,就在今日!”
“这般封赏,任安能给你们吗?!”
话音落,陈成手腕一翻,长剑出鞘半截,寒光一闪,顺势挑断自己左臂的衣袖。
布料飘落间,他袒露出坚实的臂膀,以示坦诚无欺:“吾心昭昭,可昭日月!今日殿中,凡愿随我与太子起事者,事后论功行赏,人人升官加爵,绝不食言!”
“愿随者,左袒之!”
最后六个字,如同战鼓轰鸣。
何等慷慨!何等热血!
既是为国,又是关乎自己前程。
人一辈子,有几次从龙机会?
又什么时候,轮得到我们这群底层!?
一众军士听着,只觉心潮澎湃。
“左袒!”
“从龙!”
“随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