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过多解释局势,长公主历经三朝风雨,聪慧通透,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光景,她必然能洞悉分毫,无需赘言。
长公主闻言,眼中的恍惚散去,她先是一点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唤道:“成儿,你等等!”
说罢,不顾仪态,快步转身朝着内堂走去。
再度返回,她手中多了一柄用锦缎包裹的长剑。
陈成伸手接过,解开锦缎,这柄剑外形并不张扬,剑身古朴无华,却被保养得极好。
握在手中温润厚重,一股莫名的威压悄然弥散,“斩蛇剑!?”
陈成心中讶然,当年刘邦在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事后将此剑赠与自己。
大汉开国后,这柄剑便一直作为陈氏镇族之宝,供奉在会稽封地的宗祠之中。
之后历朝历代皇帝以为的斩蛇赤霄剑,其实正品在陈氏手中。
但斩蛇剑怎么会出现在长安的太主府里?
而且斩蛇剑作为陈氏家主信物,可号令陈氏死士,那一千玄兵卫,难道也在长安?
长公主开口解疑,“你五叔父陈润,此刻便在长安城中————”
长安,东市。
日头正盛,市集里人声鼎沸。
市掾小吏坐在登记台前,逐一核对新来商队的信息。
大汉律,所有商队成员姓名、籍贯、货物必须登记在案。
“姓名?”
“钟离破。”
“复姓钟离?”
市掾愣了一下,“这倒是个稀有的姓氏。”
“最近来长安的南方商队真是越来越多了,你们做的茶叶生意,当真是暴利,无怪陛下要对你们抽重税。”
说着,远处传来罢市鼓声,宣告着今日的市集结束。
——
市掾放下手中的毛笔,摆了摆手:“罢市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汉子沉声道:“市掾大人,今日必须登记在册,还请通融。”
市掾语气不耐,“滚。”
一道温和声音传来:“你先回吧,剩下的登记事宜,我来为这几位处理。”
市掾闻声一愣,只见一名身着青色绸缎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
“陈市丞!您怎么来了!”
市掾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态度诚惶诚恐。
眼前这位虽只是市丞,算不上高位,但出身却极为显赫,乃是陈氏子弟。
且这位陈市丞办事能力极为出众,上任以来理顺了东市的诸多乱象,每年为朝廷国库增收了十数万钱,连大司农都曾专门下文书褒奖过他。
陈润微微颔首,从袖中掏出一串沉甸甸的五铁钱,递到市掾面前:“这些钱你拿去,买点肉菜回家,最近几天不用来当值了,好好在家歇息。”
市掾接过钱,入手的重量让他喜出望外,连忙再次躬身道谢:“多谢陈市丞!多谢陈市丞!”
说着便如蒙大赦般,收拾好东西快步离去了。
待市掾走远,钟离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五爷,一千玄兵卫,已全部入城。”
陈润点了点头,“做得好,分批将人带入武烈侯府后院,沿途务必小心,不可暴露行迹。”
“是!”
钟离破躬身,去安排事宜。
陈润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市集渐渐散去的人群,轻轻叹了口气,“希望用不到这群死士————”
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一边帮着父亲打理长安的家族产业,将陈氏的茶叶生意拓展到西域,为家族积累了雄厚的财力。
一边又谨遵叔父陈历的遗书,悉心教化陈氏子弟,希望能为家族培养出更多可用之才。
他这般殚精竭虑,除开为家族延续与荣光,也藏着一丝私心。
临海侯的爵位终究是大哥的,他身为第五子,只能寄望于辅佐太子刘据登基。
凭借自己的才能成为朝中重臣,他始终坚信,自己的智谋与能力绝不逊于他人,甚至有朝一日,能象两位叔父陈历、陈凛那样,一文一武,共同支撑起大汉的江山。
可这一切的规划,都随着陈镇的猝然病逝而被打乱。
朝堂局势骤变,倒太子党迅速兴起,势力日渐庞大。
皇帝对东宫的猜疑日深,对陈氏一族的打压也愈发明显。
再加之钩弋夫人受宠生子,刘弗陵的出生让太子刘据的地位岌发可危,陈润更是担心,一旦陈氏嫡长女阿娇被废后位,太子必然会被废。
到那时与太子牢牢绑定的陈氏一族必将万劫不复。
尤其是今年,天下频频传出天子身体抱恙、日渐衰弱的消息,陈润敏锐地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