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上谷郡告急!匈奴军臣单于亲率五万铁骑入侵,劫掠边民,焚毁亭障,边军已节节败退!”
就在他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之时,内侍手持边疆急报,跌跌撞撞地闯入殿中,声音急促。
“放肆!”
刘彻猛地拍案而起,龙颜大怒,“一群化外之民,也敢在朕的疆域撒野!”
此刻的他,上无太后制衡,朝堂无外戚权臣掣肘,借推恩令削平诸候,凭统一铸币收拢财权,靠按查制度稳固地方,比之先帝,甚至高帝的权力更盛,正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之时。
皇权顶峰,盛世初显,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仗任何人鼻息的少年天子。
如今区区手下败将的匈奴,竟然来试自己锋芒?
“既然自寻死路,那便彻底灭了这心腹大患,让匈奴知晓大汉天威!”
怒归怒,刘彻也清楚,军臣单于雄才大略,麾下铁骑骁勇善战,绝非易与。
放眼朝堂,能领兵抗衡匈奴的,终究绕不开陈凛这位大汉战神。
可他又忌惮陈凛手握重兵、威望过高,遂决意不设大将军一职,而是将兵权拆分。
他特意安插了两位东宫旧臣,公孙敖、公孙贺,此二人皆是将门之后,骁勇善战且在潜邸东宫之时便效命自己,忠心耿耿。
又启用老将李广,借其军中声望拉拢旧部,隐隐有制衡陈氏军势、取而代之之意。
第二日朝堂之上,刘彻下诏,令陈凛、公孙敖、公孙贺、李广各领一万骑兵,兵分四路出击匈奴。
群臣赞同,无人有异议。
发兵当天,太主府内。
“兄长,您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陈凛身着甲胄,腰悬佩剑,出发前特意赶来探望陈历。
当他看见曾经意气风发、运筹惟幄的兄长,如今竟身形佝偻、须发尽白,连呼吸都都很孱弱。
“叫太医来!叫陈谈来!”
这位一辈子桀骜的战神眼框瞬间泛红,他此刻甚至有些恼火。
为何族弟陈谈,在陈历病了之后从不探望。
这家伙,为何如此冷血?!还是我陈氏族人吗?!
还是说当了太仆之后,彻彻底底成了天子亲信,想要与陈氏断绝关系?
“不要去怪谈弟,他也有苦衷————”
陈历缓缓摆手,声音微弱:“此战凶险,吾弟切不可贪功冒进。卫青虽资历尚浅,却有将帅之才,汝可倚之为韩信,切记多听其建言————”
他顿了顿,嘱托道:“日后你便是陈氏仅剩的支柱,凡事务必谨慎,不可意气用事。”
“陈镇与霍去病皆是可造之才,你要多加打磨,让他们早日能独当一面。”
“时候不早了,你该出兵了————”
“兄长放心,修养好身体,待弟弟凯旋。”
陈凛重重颔首,将嘱托刻在心底,再看了一眼陈历,”嫂子,请照顾好兄长。”
再与长公主微微颔首以表自己的敬意,毅然转身离去。
甲胄碰撞之声渐远。
陈历的身体已虚弱到了极致,病痛折磨地他开始痉孪。
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陈普再也无法维系这脆弱的意识连接,只能无奈断开,转为旁观者的视角,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片刻后,陈历对守在一旁的长公主低声道:“我有点冷。”
长公主泪如雨下,伸手抚上陈历的脸颊,一片冰凉。
此刻明明是盛夏,殿外骄阳似火,陈历的身体却冷得象块寒冰。
她心中已然明了,夫君怕是要不行了。
她连忙上前,将陈历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哽咽:“我抱着你,一会就不冷了。”
陈历靠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气息愈发微弱,断断续续道:“我————我不能再保护你和阿娇了。但镇儿和去病长大后,会替我————保护好你们————”
长公主闻言,泪水更是汹涌,起身便要去唤长子与养子。
陈历却轻轻摇头,拉住她的衣袖:“不用叫他们————我死后,不要发丧,务必等凛弟回来,再议后事。”
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大将在外,自己若此时离世,刘彻难保不会趁机清算长安陈氏。
而且皇帝是不需要自己出手的,自己树了太多的政敌,很多人都在等着自己的死去————
哪怕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也要考虑周全。
“我将陈氏未来十年的规划,写在了书房西侧书架的暗格之中,藏在《尚书》注疏的竹帛里。羲之回长安后,便交给他————切记,不要轻易寄信连络,谨防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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