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们身着轻装,背负干粮、手持利刃,随着陈还登上早已备好的一艘艘漕船。
漕船首尾相接,在薄雾笼罩的水面上缓缓前行,船浆划过水面,只发出轻微的水声。
大军先沿渭水顺流而下,转入黄河支流,再经鸿沟水系南下,最终接入新疏浚的灵渠。
全程皆走水路,一来可借助漕运节省体力、加快速度,二来能避开沿途郡县的耳目,最大限度隐藏行踪。
安排好一切后,陈普从陈还意识中脱离,开启【观察】陈随。
句章县,临海侯府,府内缟素,正在发丧。
灵堂侧室,陈随身着麻衣,面色憔瘁如纸,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经是多日未睡。
他将馀下的三个儿子召至跟前,声音沙哑,“二郎没了,大郎远在淮南游学,你们三个,往后要守好侯府,护好祖母,母亲还有妹妹们,不许出半分差池,知道了吗?”
几个儿子不理解,“父亲,您呢?”
陈随怆然道:“我要亲自入长安,找你们的叔父们,替陈氏伸冤。”
三子陈鑫闻言抬头,眼中满是悲愤与不解:“父亲!兄长是被百越那群蛮子部落杀的!我们直接调动郡兵、府兵,杀进百越腹地,把那群蛮子屠个干净,为兄长报仇便是!何须舍近求远,跑去长安?”
其馀两个儿子也纷纷附和,语气急切:“是啊父亲!百越蛮夷素来嚣张,这次敢主动犯境杀人,绝不能轻饶!我们陈家在会稽经营三十年,难道还调不动一支兵马来报仇?”
你们,想的太简单了————
陈随闻言,只是沉默着摇头,“一切都太巧合了。”
封地平日里虽偶有百越小股势力滋扰,却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侵扰。
偏偏这群蛮子不攻别处,专挑陈家封地内正在兴修水利的农地下手。
更蹊跷的是,蛮兵长驱直入,精准袭杀了正在监工的二郎,劫杀数百人后更是全身而退————
事后郡守李长给出的理由是,负责戍守边境的郡兵恰好轮值换防。
陈随自然能看出,这场袭杀分明是故意冲着陈氏来的!
他心中沉吟,“前几日派往长安给二弟陈还送信的信使,至今查无音信,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放眼会稽乃至整个东南,有能力布下如此周密的杀局,让会稽郡守恰好在此刻称病不出的,除了吴王刘濞,再无第二人!
陈随长叹一声,“我意已决,亲自入长安。”
“不可!”
鲁元公主红着双眼,显然是刚哭过,眼框浮肿得厉害,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你不能去,侯府离不开你,孩子们也离不开你。要去,我去长安!”
陈随眉头紧锁,“此去长安,路途遥远,且沿途皆是各诸候王势力范围,凶险万分不是闹着玩的。”
鲁元公主眼神坚定:“我乃高帝之女,当今天子的亲姑姑。我去长安,便是回娘家,沿途官吏谁敢动我?”
陈随压低声音:“我已盘算好,带着五十骑玄兵卫趁夜色出发,昼伏夜出,若遇埋伏,玄兵卫皆是精锐,亦可突围。你一个女子家,沿途多有不便,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谁说女子家便不能担事了?”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争执。
陈随、鲁元公主以及几个儿子闻声,皆是一怔,随即连忙起身,神色躬敬地迎了上去。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身着素衣的老夫人缓缓走入室内,正是忠武王之妻,韩王后,陈随的母亲吴柔。
吴柔目光扫过室内众人,最终落在陈随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责备:“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随儿,你是打算全瞒着娘吗?”
陈随神色一黯,“娘,孩儿是怕您年纪大了,经不起这般打击————”
“怕我受打击?”
吴柔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平静取代,“我说侃儿那孩子,素来孝顺,怎么这许久都不来给我请安,原来是————竟先离我而去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撕心裂肺的悲恸,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让在场众人皆忍不住红了眼框。
吴柔定了定神,继续道:“你们也别争了,谁去长安都不合适。眼下这个局面,陈家内忧外患,侯府离不开你和鲁元这两个当家的。”
“这长安,我去。”
以观察视角的陈普,看到这里,已经掩盖不住胸中怒火。
“刘濞老贼,杀我宗室,欺我家族。”
“我定教你族灭国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