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普十分清楚,华夏数千年兴衰,一个家族能跨越朝代更迭、历经风雨而不凋,不在一时的权势富贵,而在代代相传的底蕴。
而家学,便是子孙立身之本,更是望族延续的命脉所在。
后世为人熟知的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弘农杨氏,皆是此中典范。
其中弘农杨氏更是在现代都有着诺贝尔物理学奖这样级别的学术人才产出,其底蕴可以说是极为深厚。
“且陈历好学,若能顺势引导,让他深耕经史、取百家之长,日后未必不能开宗讲学,将陈氏家学系统化、体系化,成为一代儒宗或经世大家。”
“届时,受益的就不仅仅是我陈氏,很可能影响整个天下。”
想到这里,陈还已经有了主张,等刘恒这边削藩的小会一开完,自己就给陈历找个好老师。
“太傅,你对削藩之事,可有见解?”
刘恒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还。
陈还垂眸躬身,语气平淡无波:“臣以为,削藩关乎天下安稳,需徐徐图之。陛下已有贾谊、张释之诸位重臣辅佐谋划,臣迟钝,暂无额外见解。”
自己倒是心中有一些策略,只不过如今藩王势大不可妄动。
一想到贾谊、晁错等力主削藩的儒生,最终都成了帝王平衡各方势力的替死鬼,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自己便压下了开口的念头。
刘恒见陈还不愿多言,也未强求。
后续又与贾谊、张苍等人商议了许久,直至暮色四合,才让众人散去。
之后数日,东宫命案的馀波渐平。
吴王收到儿子遗体后面露痛苦,但在使者面前隐忍不发。
太子刘启遵旨前往京郊籍田躬耕,身着布衣、脚踩泥靴,亲自劳作。
刘恒也以身作则,亲赴籍田举行亲耕礼,以示对农事的重视。
天子与太子尚且如此,天下臣民自然纷纷效仿,一时之间,重农兴耕之风席卷朝野,各地农事大兴,民心安定。
太子躬身劳作,身为东宫洗马的陈历,于是清闲了下来。
这日他回府复命,陈还便召他到书房问话:“近日东宫无事,你可愿寻一位名师,深耕经史之学?”
陈历闻言,眼中瞬间亮起,连忙躬身颔首:“侄儿求之不得!只是不知叔父心中,可有人选?”
陈还开口,“左相张苍,如何?”
陈历难掩眼中灼灼之光,“能得他老人家亲授学业,那便是天大的机缘啊!”
天下儒生谁人不晓张苍其名,乃是当今天下儒法兼修的集大成者,学识贯通古今。
自己也是在朝堂上见过张公的大儒风采,自然心向往之。
这反应,正合陈还心意。
如今张苍年近百岁,早已渐渐淡出朝政,每日在家闭门着书,整理校订《九章算术》
与各类律法典籍,正有传承衣钵之意。
陈还此前在朝堂之上,借张苍旧事辩驳律法之事,二人也算有了默契。
次日,陈还亲自登门拜访张苍,说明来意。
张苍想到陈氏在朝堂的影响力,自己若能给临海侯教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未必不是天下之幸。
当即应允,只是提出要亲自考较一番。
他出了几道关于《尚书》与律法的题目,陈历对答如流,条理清淅,见解独到。
“孺子可教。”
张苍抚须大笑,连连称赞。
次年仲春,陈历依照古之拜师礼,携十条干肉,用帛困扎,加赠酒、红枣、果脯、大米各十斤。
“弟子奉师,敬以供养。”
入丞相府面向东行拜师礼。
礼成,正式随张苍学儒学法。
如此,时间倏尔一过数年。
公元前164年,太仆夏侯婴逝世,刘恒感念其四朝为天子御驾之功,谥号文侯。
其子夏侯灶承袭其爵汝阴侯。
“滕公,走好————”
陈还从夏侯府上悼唁归来,一身素色丧服尚未换下,车马行至家门口,望着眼前的韩王府,眸色渐沉。
昔日里,韩王府虽算不上车水马龙,却也总有婢女往来、仆从穿梭,透着几分世家府邸的热闹。
可如今,府门紧闭,门庭冷落,连门口值守的侍卫都显得无精打采,再无半分往日的喧嚣生气。
“虽然我在外开了太傅府,兄长前往封地就国,但我们三兄弟可没有分家。”
“府中虽因魏倩离世没了女主人操持,却也该有几分世家府邸的规整才是,怎么变得如此落寞————”
陈还眉头紧锁,心底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