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发丧请冤
    定安公府。

    陈还正临窗阅兵书。

    见陈历推门而入,不由抬眉:“历儿,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府了?”

    自己这个侄儿在东宫任太子洗马,属于文书讲读的近臣,一般情况都是半月归府一次。

    “叔父,太子出事了————”

    陈历敛衽躬身,将东宫之内刘启失手打死刘贤的始末,还有薄太后传达的求助一五一十禀明。

    “啧。”

    陈还放下手中竹简,心中沉吟,“哪怕时间线变动,景帝还是注定要成为大汉棋圣么————还有薄太后的请求,这份恩情固然泼天,可其中的风险,也半点不小。

    ”

    他眸光沉了沉,将薄家的处境在心底过了一遍:

    薄太后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

    她唯一的弟弟薄昭,已被刘恒以国法为由不留情面逼死,薄氏外戚的臂膀已然折断。

    如今薄家还剩一个薄太子妃在东宫立足,可刘启一旦上位,很快便会因她无子而废黜后位。

    “薄家的政治影响力,已是日薄西山,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消散。”

    陈还轻叹了口气,“几代人毕路蓝缕、呕心沥血,才能撑起一族的辉煌,可没落,往往只需要一代人的失势,便会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力。”

    “我陈氏志在千年,立族苍生,必须小心谨慎不能中途陨落————”

    不是陈还势利,而是身居高位多年,他早已懂得权衡利弊是立身之本。

    若是换作寻常帝王,这般顺水推恩、卖太后一个人情的事,他自然乐见其成。

    可刘恒不同,那是一台冷硬到极致的政治机器,素来不念旧恩,凡事皆以法度与社稷为先,半点情面都不讲。

    且这腹黑皇帝心思深不可测,自己若是处理不当,指不定有好果子吃。

    可转念一想,他又动了心思:“窦漪房是未来的太后,刘启更是板上钉钉的储君,此刻若能在他们生死关头施以援手,足以让陈氏在未来的朝堂上,再站稳脚跟数十年。”

    思忖再三,陈还还是决定去往皇宫,“而且刘启和他老子虽然有差距,但做皇帝还是拿得出手的,值得捞一手————”

    刘恒铁石心肠便是自己这个太傅出面说情,怕也难动摇他半分。

    薄太后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才想着借我的资历声望,再加之她老的身份,双管齐下,方能影响这位帝王的决断。

    “不过,与太后的配合,倒是必须得滴水不漏。”

    陈还思忖已定,换了一身朝服,带着陈历径直先往长乐宫而去。

    此时,未央宫的大殿之上,气氛凝重。

    刘恒端坐龙椅,面色沉如寒潭。

    他得知东宫变故的第一时间,便传召了三公九卿中的几位肱骨重臣。

    阶下群臣皆敛声屏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太子失手打死吴王世子,此事可大可小,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但刘恒既将满朝重臣召来,其意已然昭示,多半是要在重臣面前按律严惩太子,以正国法。

    但能坐到三公九卿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心思玲胧剔透?

    无一人敢先开口。

    此事太过棘手,毕竟此时进言宽宥还是严惩,都免不了触怒盛怒之下的天子,或是得罪皇后一派。

    刘恒的目光陡然落在阶下一人身上,“张释之。”

    被点名的张释之心头一凛,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按我大汉律条,杀人者当如何治罪?”

    刘恒字字清淅,掷地有声。

    张释之身为执掌天下刑狱的廷尉,此刻根本无从含糊,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启禀陛下,大汉律载,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分贵贱抵罪,但杀宗室无分贵贱处死。”

    刘恒闻言,转而看向侍立一旁的窦漪房,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皇后,太子何在?”

    窦漪房脸色惨白,身躯微微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躬身答道:“陛下,太子自知犯下弥天大错,此刻正在长乐宫,向皇太后悔过请罪。”

    刘恒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朕看他不是悔,而是怕了!”

    窦漪房膝行两步,哀求道:“太子年少冲动,绝非存心害人!求陛下念在父子之情,饶过太子这一回!”

    刘恒拂袖而起,龙颜震怒:“他既敢动手杀宗室,便该偿命!来人!”

    殿外侍卫闻声而入,躬身待命。

    “去长乐宫,将逆子刘启给朕押过来!”

    “不用了,人我带来了。”

    薄太后身着一袭素缟丧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侧跟着的刘启,亦是一身麻衣孝服,面色惨白,低垂着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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