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忽有燕台召 醉里提金戈
    若兄长再离京,长安内部恐生变乱,此刻陈麒的安排,显然是将她与刘盈的安危放在了首位。

    “柱国公这般安排,原是为了护我母子与长安周全————”

    想到这里,吕雉看向陈麒眸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信赖。

    被点到的众将起身,陈麒令他们整装安排好家中之事。

    然后,对吕雉说道:“臣还需一人,不过需要得皇后许可。”

    吕雉道:“只要不是太子和本宫,长安城内任柱国公驱使。”

    陈麒道:“淮阴侯,韩信。”

    长安,淮阴侯府。

    庭院叶落满地,韩信独坐堂中,昔日兵仙衣衫散乱,发髻歪斜,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

    这般酪酊大醉的模样,既是麻痹自己的良药,能暂忘从齐王到楚王,再贬为淮阴侯的屈辱。

    也是那对未央宫中的夫妻帝后,最想见到的光景,一个懦弱无能、耽于酒色成不了气候的败将。

    下人匆匆来报:“侯爷,柱国公亲自登门拜访。”

    “他来作甚?”

    韩信猛地将酒盏掼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见!让他走!”

    可话音刚落,他又猛地僵住。

    那个将自己从小人物提拔成天下兵仙的兄长,如今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失落、抑或是难过?

    不行,绝不能让他看轻我。

    “来人!更衣!快给本侯更衣。”

    韩信撑着桌案跟跄起身,“整理仪容。”

    “不必了。”

    清冷的声音自堂外传来,陈麒阔步而入,玄色朝服一尘不染,与满室的酒气和颓败格格不入。

    只一抬手,侯府中的下人纷纷低头告退。

    “兄、兄长————”

    韩信后退一步,撞在案几上,酒水泼了他一身。

    他狼狈地抬手抹了把脸,醉意被惊散大半,目光还是躲闪着不敢看身后人。

    昔日他是意气风发的大将军,陈麒是运筹惟幄的太傅,自己与其虽有政见之别,却亦是惺惺相惜。

    如今自己沦为阶下囚般的淮阴侯,整日借酒消愁,而陈麒依旧是大汉柱石,这份落差,让他羞愤难当。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对陈麒有愧。

    当年陈麒暗劝自己收敛锋芒,他却自负其能,终究落得这般下场。

    如今相见,他既怕陈麒的自光里有怜悯,更怕自己这副模样,辱没了当年伯乐情分,只想转头避开,装作从未相见。

    陈麒看着他这副模样,眸光微沉。

    并不因见此颓废场景,便对韩信有丝毫惋惜。

    昔年韩信一无所有时,尚能忍胯下之辱、藏锋芒于市井,如今身为名满天下的淮阴侯,只是一时屈辱戒酒消愁。

    兵仙,只是缺少一只手拉他。

    正如自己当年拉他入汉营。

    陈麒伸出手:“起身着甲佩剑,随我出征。”

    韩信散乱的发丝下,那双曾洞穿千军万马的眼眸里满是错愕,“此去————伐谁?”

    穿堂风过,陈麒玄袍猎猎而响。

    抬眸望向堂外天际,仿佛已望见塞外草原的狼烟起。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斩冒顿,灭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