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短命的动物
    艾洛诺儿从车厢里探出头。她没看路,而是伸手摸了一下路边的树干。

    “这棵树含水量偏高。”她跳落车,走到对面摸了另一棵,“这棵更高。”

    苏璃看着她从这棵树走到那棵树,像只在林子里觅食的鸟。

    “水源在东北方向。”她回来指了个方向,“含水量高的树根系都朝那边生长。溪流旁边一定有路。”

    苏璃把马绳解开,牵着往她指的方向走。

    三天后他们从雾林东北角走出来。阳光刺得人眯眼。回头看那片白茫茫的雾墙,象一堵棉花做的城。

    “你怎么知道树根方向的?”苏璃把马拴在路边的木桩上。

    “精灵常识。”艾洛诺儿的语气很淡,“在学校教的。”

    苏璃沉默了两秒。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那张地图,递给她。

    “你来管路。”

    艾洛诺儿接过地图。

    “为什么?”

    “你判断比我准。”苏璃耸了耸肩,“我只会用感知硬探。你看树就够了。”

    艾洛诺儿把地图展开,折了几下,收进自己的包里。

    “好。”

    从那天起,路线图上的标记变了。

    每条走过的路线旁边,艾洛诺儿会用她那支旧笔写下日期、天气、食物和住宿地点。字迹工整,像做实验记录。

    苏璃有一天凑过去看,发现备注栏里的内容越来越离谱。

    。苏璃抱怨房费太贵,实际免费。

    他的目光往下移。

    。苏璃说桥洞通风好,其实是忘了提前订房。

    苏璃合上笔记本。

    “把这两条删了。”

    “不删。”艾洛诺儿从他手里把笔记本抽回去,“旅行记录要完整。”

    “这算什么旅行记录?这是黑历史。”

    “黑历史也是历史。”

    苏璃瞪着她。她抱着笔记本坐回车厢里,把车帘放下来。隔音回路激活,里面传出翻页的沙响。

    他站在车外,嘴巴张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

    森林出口处,一只短尾鸟趴在路边的石头上。

    翅膀折了一根羽管,歪着脑袋看着经过的旅行车。

    苏璃先听见的。细小的叫声混在风里,像口哨被捏扁了。

    他停了马,跳下去看。

    鸟不大,巴掌长,灰褐色的羽毛。尾巴只有别的鸟一半短。翅膀上那根断掉的羽管歪成九十度,飞不起来了。

    苏璃蹲下来。鸟歪着头看他,没跑。

    “折翅了。”他把鸟托在掌心里端详,“养几天就好。”

    艾洛诺儿从车厢里探出头。

    “不要起名字。”

    苏璃回头看她。“我还没说要养。”

    “你蹲下去的时候表情就已经决定了。”

    苏璃把鸟放进衣兜里。鸟窝进布料的褶皱里,安静了。

    “叫什么好?灰团?短尾?”

    “不要起名字。”艾洛诺儿的声音从车帘里面传出来,闷闷的,“短命的动物不要取名。”

    苏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他没接话。

    七天后鸟的翅膀好了。苏璃把它从衣兜里掏出来,举到空中松手。

    短尾鸟扑棱了两下翅膀,歪扭扭飞到树枝上。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钻进树冠里不见了。

    “走了。”苏璃拍了拍手。

    旅行车继续往前走。走了半天,扎营,生火,做饭。

    夜里苏璃被一阵细碎的爪子声吵醒。

    车顶上。

    他掀开车帘往上看。

    月光底下,那只短尾鸟蹲在车顶的行李架上,脑袋埋在翅膀下面,睡着了。

    苏璃放落车帘。

    “它回来了。”他小声说。

    对面传来艾洛诺儿翻身的响动。安静了几秒。

    “……别起名字。”

    声音比白天轻了很多。

    春分。

    苏璃把一小把谷物撒在路边的石头上。谷粒滚落,有几颗掉进石缝里。

    风把剩下的吹散了。

    “十年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艾洛诺儿站在他身后两步远,抱着那本越来越厚的旅行笔记。每年同一天,同一件事。短尾鸟死后第十年开始的。

    “走吧。”苏璃转身上车。

    旅行车继续往南。

    ……

    客栈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苏璃用茶杯、酒壶和盐罐压住四个角,趴在上面数红点。

    红点代表走过的地方。密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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