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晨光就顺着拉萨河谷漫了过来,穿过民宿的落地窗,落在铺着藏式地毯的地板上,铺成一片薄薄的暖光。窗外的拉萨河静静流淌,碧绿的河水带着念青唐古拉山的融雪清冽,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河岸边的高山柳迎着晨风轻轻晃着枝条,远处的雪山隐在晨雾里,只露出淡淡的银灰色轮廓,安静又巍峨。
这里是墨竹工卡,藏语里意为“墨竹色青龙王居住的白地”,是松赞干布的故乡,也是318国道上,进拉萨前的最后一座县城。从这里到圣城拉萨,只有短短七十多公里,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前一天晚上抵达的时候,江霖和刘心玥还笑着说,终于要到这趟旅途的终点了,等第二天逛完松赞干布出生地,下午就能慢悠悠往拉萨去。
可此刻,主卧的房间里,没有半分即将抵达终点的兴奋,只有满室的小心翼翼。
江霖和刘心玥醒得很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只是相拥着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耳朵紧紧贴着门缝,听着隔壁儿童房里的动静。往常这个时候,念念早就醒了,迈着小短腿推开门,扑到他们床上,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起床,可今天,隔壁房间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刘心玥率先绷不住了,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往常这个点,她早就醒了,今天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昨天翻米拉山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不会是高反了吧?”
江霖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立刻跟着坐起身,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尽量沉稳,可指尖还是微微发紧:“别慌,先别慌,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就是昨天累坏了,多睡了一会儿。”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高原上的事,从来都不能掉以轻心。前一天刚翻过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那是川藏南线上最高的垭口,哪怕下山后到了海拔3800米的墨竹工卡,海拔依旧比之前待过的林芝、鲁朗高出不少。成年人都难免有滞后性高反,更何况是个两岁多的孩子。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儿童房的门,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小床上,念念依旧蜷缩在被子里,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怀里抱着从桑城带出来的小兔子玩偶,睡得很沉,却不像往常那样睡得安稳,小眉头紧紧皱着,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不少,小小的身子时不时还会轻轻抖一下。
刘心玥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连忙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手轻轻贴在女儿的额头上。只一碰,她的脸色就变了——念念的额头烫得吓人,明显是发烧了。
“发烧了,老公,孩子发烧了。”刘心玥的声音瞬间就带上了哭腔,指尖都在抖,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孩子生病,更何况是在这几千里之外的高原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江霖的脑子也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可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他要是慌了,心玥和孩子就更没依靠了。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后颈,确实烫得厉害。
“别慌,老婆,别慌。”他强压下心里的慌乱,伸手把刘心玥扶起来,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我去拿血氧仪和体温计,先测测体温和血氧,看看情况。我们带了退烧药和高反的药,还有之前医生给的儿童应急用药,都在医药箱里,没事的,别害怕。”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转身出去,从后备箱的应急医药箱里,把电子体温计、血氧仪、儿童退烧药、物理降温贴,还有之前在成都备的儿童高反舒缓口服液,全都拿了过来,动作麻利却半点不慌乱,每一样东西都拿得准准的。
刘心玥坐在床边,轻轻把念念揽进怀里,柔声喊着她的名字:“念念?宝贝,醒醒,妈妈在这里。”
念念被妈妈的声音喊醒了,慢慢睁开眼睛,往日里亮晶晶的大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蔫蔫的,没有半点精神,看到妈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撒娇,只是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地哼唧着,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妈妈……我难受……头晕……”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宝贝难受。”刘心玥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滴在女儿的头发上,却还是强忍着哽咽,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没事的,爸爸妈妈都在,宝贝不怕,我们睡一会儿就好了,好不好?”
江霖拿着东西走过来,看着女儿蔫蔫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却还是稳住心神,蹲下来,温柔地跟女儿说:“念念乖,爸爸给你量个体温,测一下血氧,很快就好,不疼的,好不好?”
念念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像往常一样抗拒,只是软软地靠在妈妈怀里,任由爸爸把体温计夹在她的腋下,又把血氧仪夹在了她的小手指上。小小的手指上,还戴着昨天在工布江达买的牦牛角手串,是阿佳说能保平安的,可此刻,刘心玥只盼着女儿能平平安安的,别的什么都不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