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然转瞬而过。
谁也不曾知晓,昨夜整座酒店陷入沉沉熟睡之时,这间套房里看似温顺柔和的刘心玥,独自熬过了整整六个小时的漫漫长夜,守在大堂商务区的电脑前,翻遍了林城上万条城郊线索,跨越整片漆黑长夜,最终精准锁定了周磊藏匿的落脚点——林城南郊青峰村后山的半山别院。
那份彻夜搜寻得来的定位、实景截图、周边路线、村落信息,全部被她悄悄加密保存在私人手机相册深处,层层上锁,不露分毫痕迹。那份咬牙立下的复仇执念,被她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化作一抹不动声色的冷冽,掩盖在温柔温婉的皮囊之下,无人察觉,无人洞悉。
清晨六点半,卧室里传来细碎的动静。
小小的念念率先睁开了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澄澈又软糯,刚睡醒还有些迷糊,小脑袋在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下一秒,目光便精准落在了身侧熟睡的江霖身上。
自打跟着谢明志、刘心玥一同坐飞机赶来林城,奔赴这场传承宴,小小一只的念念,便彻底黏在了江霖身边。
平日里在蓉城槐香小馆,江霖整日守在后厨灶台,日出而作,日暮方休,时常忙碌到深夜,陪伴女儿的时间本就有限。这一次来到林城,脱离了后厨的烟火束缚,没有源源不断的食客订单,没有繁琐的后厨琐事,江霖难得清闲,念念便牢牢抓住这段朝夕相伴的时光,寸步不离地黏着爸爸。
小姑娘小小的世界里,爸爸是无所不能的超人,是灶台前手艺通天的大厨,是会温柔抱她、哄她、给她买小零食的依靠。尤其是经历了昨夜庆功宴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江霖骤然失去味觉,一家人情绪紧绷,小小的孩子虽听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却能敏锐察觉到氛围的压抑与不安,愈发依赖江霖,恨不得时时刻刻挂在爸爸身上。
念念小小的身子一翻,手脚并用地爬到江霖的身侧,肉乎乎的小胳膊轻轻环住江霖的脖颈,软糯的小脸蛋贴在他的胸膛,小声嘟囔着:“爸爸……”
软糯稚嫩的童音轻柔细碎,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江霖本就睡得不算沉,味觉缺失带来的心底压抑、昨夜暗藏的烦闷,让他睡眠浅淡,一点点细微的声响便能将他唤醒。感受到怀里软软小小的一团依偎过来,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底的疲惫缓缓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舌尖依旧是一片麻木空洞,酸甜苦辣万般滋味尽数隔绝在外,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药物的代谢周期还未过半,这场突如其来的味觉禁锢,依旧在持续。
短暂的失神过后,江霖压下心底那丝难以察觉的沉闷,抬手轻轻搂住怀里的小丫头,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念念柔软的长发,嗓音沙哑又温和:“小懒虫,醒这么早?”
“要爸爸抱。”念念扬起小脸,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死死搂着江霖不肯松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黏人的小考拉,“念念要一直跟着爸爸,不分开。”
江霖心头一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在女儿纯粹的依赖里悄悄淡化。他顺势坐起身,将念念稳稳抱在怀里,任由小姑娘黏在自己怀中撒娇打闹。
身旁的刘心玥缓缓睁开双眼,恰到好处地苏醒,眼底经过一夜熬守的酸涩与红血丝,被她巧妙地遮掩,只余下平日里温婉恬静的模样。她侧过身,看着父女二人亲昵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柔和的浅笑,心底那片冰冷的执念,却未曾有半分消减。
她清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下一行人滞留在林城,师傅谢明志、师伯李正德两位长辈,因前日登门万和楼讨要说法无果,心绪郁结,连日休养;陈敬东与林晓棠夫妻二人时刻照看长辈,打理师门琐事;徒弟杨川性子单纯耿直,满心只有厨道修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霖的身体状况、味觉恢复、后续返程之上,无人会多余留意她这个看似柔弱的妻子。
再加上念念整日寸步不离黏着江霖,时时刻刻缠着爸爸玩耍、撒娇、陪伴,这恰好给了她绝佳的独处契机与行动空间。
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认为,她要时刻照顾孩子、陪伴丈夫,绝不会独自远行,更不会想到,她会暗中谋划,独自踏上复仇之路,去追查那个躲在深山之中的始作俑者周磊。
这是独属于她的机会,也是她唯一能悄无声息布局、不连累师门、不拖累江霖的契机。
若是将周磊的藏身之处公之于众,立刻告知师傅与师伯,必然会再次掀起风波。谢明志本就与张万和积怨数十年,旧怨叠加新仇,再度对峙,只会激化两大派系的矛盾,闹得整个川渝厨界人尽皆知;警方介入调查流程繁琐缓慢,取证、抓捕、审判层层拖沓,周磊蓄意伤人的代价会被无限淡化;更何况张万和为人护短偏执,必定会动用各方关系层层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