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川比约定的时间早了整整半个钟头,身上穿着前一天林默给他留的干净工服,洗得发白却熨帖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紧。前一天夜里,他攥着江霖那句“跟着老方学刀工”的话,在临时租住的城中村小屋里,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天不亮就爬了起来,一路小跑赶到了槐香小馆。
这是他盼了太久的机会。从盐都老家孤身跑到蓉城,在酒店后厨受了无数磋磨,被人骂着“不是这块料”,又在槐香小馆熬了大半个月最苦最累的杂役活,刷了无数的锅碗瓢盆,通了无数次堵塞的下水道,扛了无数袋沉重的米面粮油,终于,他能摸到菜刀,能真正碰一碰他心心念念的川菜厨道了。
他不敢推门打扰,就安安静静站在台阶下,一遍遍在心里模拟着握刀的姿势——之前打杂的时候,他无数次隔着老远,看老方教林默握刀、下刀,看江霖站在灶台前,手里的菜刀起落利落,切出来的食材根根均匀、片片齐整,那些画面,他早就刻在了脑子里,烂熟于心。
凌晨五点刚过,巷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老方背着布包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杨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怎么来这么早?不是说好五点到岗就行,这还早着呢。”
杨川连忙躬身问好,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藏不住的激动:“方叔,我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想着提前把案板收拾干净,不耽误今天练活。”
老方看着他眼里亮得惊人的光,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拍了拍他的肩膀,拿出钥匙打开了店门:“好小子,有心了。走,叔今天先给你好好讲讲,咱们厨行里,刀工是立身之本,这第一关,就得把基础打牢了,半点含糊不得。”
推开后厨的门,杨川立刻动了起来,先把后厨通风做好,然后拿着抹布,把切配区的案板反反复复擦了三遍,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水渍油污,又把旁边的学徒刀、磨刀石仔仔细细擦拭干净,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一角,动作轻缓,带着十足的珍视,仿佛手里的不是一把普通的铁刀,是什么稀世珍宝。
老方看着他这副样子,点了点头,拉了张凳子让他坐下,先没让他碰刀,而是认认真真讲起了规矩:“杨川,咱们学厨,先学德,再学艺,刀工这东西,看着是手上的功夫,实则是心里的功夫。心不静,下刀就不稳;心不诚,手艺就不精。”
“咱们川菜的刀工,讲究的是‘料尽其用,切配合度’,切丝要均匀,切片要薄透,切块要规整,不光是为了好看,更是为了让食材受热均匀,入味均匀,这是做菜的根基。今天,叔先教你最基础的,握刀的姿势,还有站姿,这两样错了,后面再怎么练,都是白搭。”
杨川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方,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生怕漏了一个字。老方拿起菜刀,给他示范标准的握刀姿势:食指和拇指捏住刀身根部,剩下三根手指扣住刀柄,手腕放松,发力用腰不用胳膊,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子微微前倾,不弯腰驼背,不歪肩斜胯。
杨川认认真真跟着学,拿起菜刀,一点点调整姿势,可真的把刀握在手里,才知道看着简单,做起来有多难。他的手因为常年干粗活,长满了厚茧,力气是够的,可就是控制不住地发紧,手腕僵硬,握刀的姿势怎么调都觉得别扭,身子也绷得紧紧的,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出了汗。
“放松,别绷着。”老方拍了拍他的胳膊,“刀是你的帮手,不是你的敌人,你跟它较劲,它就不听你的话。手腕松下来,对,就这样,感受刀的重量,不是你攥着它,是你带着它走。”
杨川深吸一口气,一点点放松手腕,反复调整着姿势,一遍不对就再来一遍,足足练了一个多钟头,才终于把握刀姿势和站姿练得标准了些,胳膊和腰已经酸得不行,可他眼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满满的兴奋。
“方叔,我可以开始切东西了吗?”杨川看着老方,眼里满是期待。
老方笑着点了点头,从筐里拿了两块生姜,放在案板上:“行,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姜片开始。别小看这切姜片,看着简单,最磨性子,也最练基本功。要求薄厚均匀,大小一致,不能连刀,不能有毛边,你先试试。”
杨川重重点了点头,把生姜放在案板上,深吸一口气,握紧菜刀,小心翼翼地落了刀。可他看着简单,真的切起来,才知道有多难。要么下刀重了,姜片切得太厚;要么下刀轻了,切了一半连在了一起;要么手一抖,姜片切得歪歪扭扭,厚薄不均,没一会儿,案板上就堆了一堆切坏的姜片。
杨川的脸颊越来越红,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握着刀的手又开始发紧,心里又急又慌,越急越切不好,最后一刀下去,差点切到手指。
“停一下。”老方按住了他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