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腿被简单的固定板固定住,裹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隐渗出淡红的血迹,腰部位置垫着厚厚的棉垫,不敢有丝毫挪动。
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薄棉被,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牵扯到受伤的腰腹与双腿,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他不敢大声哭闹,只是偶尔忍不住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呜咽,声音微弱又可怜,带着远超年龄的隐忍与懂事。
明明痛到极致、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却硬生生咬着牙忍耐,生怕自己哭闹吵闹,给本就绝望的家里、给日夜操心的老师增添更多麻烦。
病床边,一对中年夫妇正蹲在地上,死死攥着孩子的小手,无声落泪。
这是孩子的父母,典型的深山贫苦农人模样。
男人穿着破旧的工装外套,皮肤黝黑粗糙,满脸沟壑皱纹,那是常年风吹日晒、开山劳作留下的痕迹,双手布满厚茧、裂口、老皮,指甲缝里塞满洗不掉的黄泥。
他脊背微微佝偻,身躯看着疲惫单薄,平日里扛得起百斤重物的肩膀,此刻却无力地垮着,双眼通红,泪水无声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大半,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不止,她死死握着孩子冰凉的小手,肩膀不停抽动,压抑的哭声卡在喉咙里,不敢释放,哭得浑身发抖,却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与世无争,守着几亩薄田度日,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可命运偏偏对他们如此刻薄。
家里老人常年卧病、药不离口,全家收入微薄,勉强糊口,唯一的盼头就是这个乖巧懂事、努力读书的儿子,盼着孩子好好读书、走出大山、改变命运。
可如今,一场意外,彻底击碎了这个贫苦家庭所有的希望。
“小远,又疼了吗?忍一忍,再忍一忍……老师还在想办法,我们一定凑够钱,一定带你去大医院治病……”
苏晚走到病床边,声音温柔又颤抖,小心翼翼伸手擦去孩子额头的冷汗,眼底的心疼与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病床上的小男孩听到熟悉的老师声音,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水汽与疲惫,虚弱得几乎睁不开。
他看向两位老师,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强忍疼痛的乖巧:“周老师……苏老师……我不疼……我能忍……你们别再为我借钱了……太辛苦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受重伤、剧痛缠身、前途未卜,明明自己身处绝境、命悬一线,却还在心疼为自己奔波劳碌、受尽委屈的老师。
周明别过头,死死咬紧牙关,强忍眼底的湿热,肩膀微微颤抖。
他从教八年,见过太多山里孩子的懂事、坚韧、纯粹,他们生于贫瘠、长于困苦,却依旧心怀善良、向阳生长。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愧疚、越是心疼、越是不甘。
他是老师,是孩子的引路人和依靠,可如今,孩子身陷绝境,他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只能逼着自己走上违心违法的绝路。
白浪静静站在病房门口,目光扫过简陋的病房、重伤隐忍的孩子、绝望落泪的夫妇、满心愧疚的老师,眼底所有的警惕、怀疑、冰冷,彻底消融殆尽。
此刻,所有的故事、所有的苦衷、所有的眼泪、所有的无奈,全部真实落地,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演绎。
这根本不是骗子精心编造的悲情剧本,这是大山深处无数贫苦家庭、贫苦孩子最真实、最血淋淋的命运写照。
苟富贵站在一旁,早已看得鼻尖发酸、眼眶通红,心里五味杂陈,之前所有的尴尬、委屈、怨气、不甘,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羞愧与动容。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四人今晚那场荒唐卑劣的仙人跳,不是贪心作恶、不是好吃懒做、不是蓄意坑人,而是一群善良的普通人,在走投无路、绝境无援之下,被逼出来的救命之举。
谁愿意好好的正道不走,自毁前程、以身试法?
谁愿意放下体面尊严、为人师表的身份,沦为人人唾弃的骗子?
谁愿意一辈子清白本分,晚年背负污名、留下案底?
若非为了救下这个可怜的孩子,若非被逼到山穷水尽、无路可走,没人愿意做出这种选择。
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