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他们跑了,没伤着少爷!夫人,您别怪少爷,他那会儿……也还是个孩子啊!”她颤抖地指向魏翎,泪水滚落,脸上满是难以言说的悲恸与欲言又止的苦楚。
宁明舒的目光在定国公夫人茫然空洞的脸上与魏翎紧抿的唇线间逡巡,心中了然。
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医者的冷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看来,国公夫人的癔症……是越发地严重了。我这就给夫人针灸下,开个方子,缓解一二吧。”
魏翎神色掠过一丝痛楚。
当年那场失去了父亲的噩梦,缠绵不去,终于将母亲的神智,连同对他这个儿子的记忆,彻底撕裂了开来。
“不,他不是我的翎儿。”定国公夫人闻言,突然抱着头,头痛欲裂地嘶吼了起来。
“我的翎儿他,不不不,你们放开他,他不过是个稚儿。”
“不,不要,不要摔……”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声撕裂了时空,定国公夫人猛地抱头蜷缩着,浑身颤抖如筛糠,竟然从软榻滚落。
魏翎瞳孔骤缩,猛扑过去,一把扶住了母亲
宁明舒指间寒芒一闪,一枚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夫人头顶穴位。
定国公夫人的情绪,肉眼可见的舒缓了下来。
宁明舒让人拿了纸笔,迅速霞霞药方,让人下去煎了汤药,给定国公夫人喂服后,对着魏翎示意了下,两人到了院中。
“看来,当初有人给定国公夫人治疗过,所以她才这么多年一直安然无恙,直到最近被异香诱发了当初的脑疾。”
魏翎苦笑了下:“是,当初正是悯神医给我母亲做了治疗。”
“如果所料非差,这应该是用了前朝的‘露果’毒药。”宁明舒没想到在这里听到了悯神医的名字,不过倒也不奇怪,只神色如常地道。
顿了顿,宁明舒带着一丝医者的凝重,接着到:“这‘露果’,了然透露因果决算,挖出人心最深处的幽怨,如跗骨之蛆,万难排除,日日陷入其中,难以自拔,终至癫狂。”
闻言,魏翎神色闪过一丝狼狈的怆然。
因为他就仿佛是母亲脑中的跗骨之蛆,是她的梦魇和厌恶。
母亲对着他,有时候,待他如珠如宝,但是更多的时候,是冷漠和厌恶,哪怕藏得再深,眸子深处的厌恶也是难以掩藏的。
宁明舒的视线早就不在魏翎的身上。
这后面只怕是定国公府的隐秘之事,不知为佳。
“想要根治,只看魏世子是不是愿意了。”宁明舒郑重道,随后一拱手,“不知道我歇息在何处?”夜深了,一番折腾下,已然困倦。
魏翎收回思绪,除了脸上的一丝苍白,之前的那点痛楚情绪的猛然曝露,已然不见了踪影。
等到宁明舒去了客房歇息。
魏翎苦笑了下,叫来了定国公夫人的心腹嬷嬷,“嬷嬷,请你告诉我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种不可遏制的痛楚,一直若有似无的缠绕在他的身周。
曾经的他,害怕,胆怯,不敢触碰。
知道自己的母亲不爱自己,但是却逃避地不敢承认,什么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不过是他压抑内心的结果罢了。
但是,不能看着母亲痛苦下去了。
总要找到症结所在。
章嬷嬷抿紧了唇,眼里有对魏翎的怜惜,又有着一丝难言的隐秘。
“世子爷,当初夫人诞下您不久,跟着国公爷省亲归来后,遇到了一队黑衣人截杀,为了救您和夫人,国公爷引开了黑衣人,只是,只是……”章嬷嬷眼里落下泪来,“等到我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您和夫人。”
“章嬷嬷,只有这些吗?”魏翎的神色已然恢复了温润如玉,听着十几年来听惯了的话,他追问道。
被魏翎紧紧盯着。
章嬷嬷抿着唇,眼里落下泪来,颤抖着唇,却不敢继续言说,“噗通”一声跪下,“世子爷……”
“翎儿,你不要为难章嬷嬷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年老的妇人走了过来。
“祖母。”
老定国公夫人笑了笑,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憔悴之色,“也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魏翎手微微颤抖了下。
“翎儿,其实,你是你母亲捡来的。”老定国公夫人苦涩地笑了下,“只是当时你母亲受了刺激,一时离不开你,所以你就成了魏翎。”
“那真正的魏翎呢?”魏翎半天才开口,干裂的嗓子才生出一丝声音来。
“他啊,”老定国公夫人潸然泪下,“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