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疤削去了,情还在。不是刻在皮肤上,是刻在灵魂里。削不掉。
白子画坐在缘树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光光滑滑,没有伤疤。但有时候,他会觉得那道疤还在。隐隐约约,隐隐约约,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下面,不动,但它在。他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光滑的,温热的,有体温。但他摸到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疤痕,是记忆。是他站在绝情池水边,一刀一刀削自己皮肉的记忆。不疼了,但他记得那疼。
糖宝跑过来,趴在他腿上。“白爸爸,你在看什么?”
白子画放下袖子,遮住手臂。“没什么。”
糖宝不信。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白子画没有阻止。袖子被拉上去,露出光滑的手臂。糖宝看了半天,没看到任何东西。“白爸爸,你手臂上什么都没有。你刚才在看什么?”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在看一道疤。”
糖宝歪着头。“疤?没有疤呀。”
“以前有。削掉了。”
糖宝瞪大了眼睛。“削掉了?怎么削的?”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远处是缘树的树叶,金色的,在风中沙沙作响。他想起了绝情池水——那池水,不是水,是情。动情的人被烫伤,伤疤永远留不住。他以为削掉伤疤,就能削掉情。但他错了。情不在皮肤上,在骨头里,在血里,在魂魄里。削不掉。
糖宝看着他的表情,没有继续问。她趴在他腿上,小手握着他的大手。“白爸爸,你以前是不是很难过?”
白子画低头看着她。“嗯。”
“现在还难过吗?”
白子画想了想。“不难过了。”
“为什么?”
白子画看着缘树下的花千骨——她在喝茶,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黑发披在肩上,嘴角挂着笑。他看了很久。“因为她在。”
糖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花千骨。她笑了。“妈妈在,就不难过了。糖宝也是。”
白子画摸了摸糖宝的头。“嗯。”
绝情池水,早就不在了。长留山,也很少回去了。但白子画有时会想起那个地方。想起那些年,他站在池边,看着水中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白发,白衣,面无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不喜欢那个自己。但他以为那是他应该成为的样子。
他削去伤疤的那天,花千骨不知道。她不在。她如果在了,会哭。她总是为他哭。前世,她为他哭了很多次。他每一次都知道,但每一次都装作不知道。因为他不能回应。回应了,就是纵容。纵容了,就会越陷越深。他怕。不是怕她,是怕自己。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辜负了师父的嘱托,怕自己从神坛上掉下来。他守了几千年的规矩,不敢破。
但花千骨还是破了他。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站在那里,笑了一下。他的规矩就碎了。像冰面被阳光照到,裂开一道缝,然后整面冰都化了。
他后悔削去那道疤。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是她留给他的唯一痕迹。他削掉了。想留,留不住。
“白爸爸。”糖宝又叫他了。
白子画回过神。“嗯。”
“你的手在抖。”
白子画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按住。“没事。”
糖宝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但她握得很紧。“白爸爸,不怕。糖宝在。”
白子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像花千骨——亮亮的,圆圆的,像缘界的星星。他反握住她的手。“嗯。不怕。”
花千骨端着茶杯走过来,在石桌旁坐下。她看到白子画和糖宝握着手,笑了。“你们在干什么?”
糖宝说:“白爸爸的手在抖。糖宝帮他暖。”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是悲伤,是释然。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白子画。”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在想绝情池水。”
花千骨的手顿了一下。绝情池水,她知道。前世,她在那里跪过,哭过,被烫过。她也有一道疤。不在手臂上,在心上。
“还疼吗?”花千骨问。
白子画看着她。“不疼了。”
“真的?”
“真的。”
花千骨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