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白子画端着一盘清炒青菜走出来。杀阡陌端着一盘红烧鱼走出来。两盘菜并排放在缘树下的石桌上，一左一右，像两个等着被点评的学生。白子画的青菜，绿油油的，蒜末炒得焦黄，油亮亮的。杀阡陌的鱼，酱色浓郁，葱花撒得匀称，看着也像模像样。
“评委呢？”杀阡陌问。
花千骨笑了。“谁是评委？”
“你。糖宝。东方彧卿。轩辕朗。檀梵。无垢。”杀阡陌掰着手指数。“六个人。一人一票。不许弃权。不许平局。”
白子画看了他一眼。“你说不许就不许？”
“我提议的，规则我定。”
“没通过。”
“那你定。”
两个人看着花千骨。花千骨端着茶杯，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笑了。“行。一人一票。不许弃权。平局就下次再比。”
糖宝第一个跑过来，趴到桌边，盯着两盘菜看了又看。“杀爸爸的鱼，闻着好香。白爸爸的青菜，看着好绿。”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鱼肉入口，嚼了两下，表情变了——不是难吃，是烫。她哈着气，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也好吃！”她咽下去，看看杀阡陌，又看看白子画，为难了。“我……我能投两票吗？”
“不行。”杀阡陌说。
糖宝想了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投——白爸爸的青菜！”杀阡陌的脸黑了。“为什么？”“因为杀爸爸的鱼烫到我了。”杀阡陌深吸一口气。白子画的嘴角动了一下。
东方彧卿第二个。他推了推眼镜，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没表情。又夹了一块鱼，嚼了嚼，还是没表情。他把筷子放下，推了推眼镜。“鱼，火候过了。青菜，盐放多了。各有所短，各有所长。”杀阡陌瞪着他。“你投谁？”“我投——下次再比。”东方彧卿端起茶杯，走了。
“他弃权？”杀阡陌问。
“他没弃权。他说下次再比。”花千骨笑了。
轩辕朗从躺椅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走过来。他连筷子都没拿，直接用手捏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捏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他用那只沾着酱汁的手拍了拍杀阡陌的肩。“你的鱼，好吃。”又拍了拍白子画的肩。“你的菜，也好吃。我投——平局。”说完又躺回去了。
“他就这么敷衍？”杀阡陌看着自己肩上的酱汁手印。
花千骨笑了。“他没敷衍。他说平局。”
檀梵从药铺走过来，手里端着茶杯。他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先尝了鱼。慢慢嚼，仔细品，咽下去之后点了点头。又尝了青菜，同样慢慢嚼，仔细品，咽下去之后也点了点头。他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鱼，咸淡刚好。青菜，火候刚好。我投——平局。”杀阡陌急了。“你两个都投刚好，怎么还平局？”“因为都好。”檀梵笑着端着茶杯走了。
无垢最后一个。他从石板上站起来，走过来，没拿筷子。他看了一眼杀阡陌的鱼，又看了一眼白子画的青菜。然后他把两盘菜的位置交换了一下——鱼放到白子画那边，青菜放到杀阡陌那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了，坐下。
“你投谁？”杀阡陌问。
无垢没说话。他指了指鱼，又指了指青菜。
“平局？”杀阡陌问。
无垢闭上了眼睛。
花千骨是最后一个评委。她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鱼。鱼肉入口，嚼了两下——糊了。不是全糊，是底下那面糊了，带着苦味。但她没皱眉，咽下去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咸了。不是齁咸，是比平时咸了一点。她也没皱眉，咽下去了。
“怎么样？”杀阡陌盯着她。
花千骨放下筷子，看着杀阡陌，又看着白子画。两个人都看着她，一个眼神紧张，一个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绷着。她笑了。“鱼好吃。青菜也好吃。平局。”
杀阡陌不干了。“你刚才皱眉了。鱼糊了对不对？”
“没糊。”
“骗人。”
“没骗人。是有一点点焦，但不影响味道。”
杀阡陌自己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色变了。确实糊了，底下一层焦黑，苦味在舌头上蔓延。他把筷子一摔。“我输了。”白子画也夹了一筷子青菜，尝了尝。咸了。他把筷子放下。“我也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