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站在她前面。不是缘界的白子画,是前世的那个——白发在风中飘动,白衣如雪,腰间佩着轩辕剑。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枯了很久的老树。他没有回头。花千骨想叫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脚下没有声音,踩在石阶上像踩在棉花上。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手指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了。他不在那里。他只是一个影子。
花千骨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那个影子的背影。白子画还是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沙侵蚀了千年的石像。花千骨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别等了。”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她说的,是梦里那个自己说的。她抬起头,白子画还是那个姿势,背影萧索得像冬天的枯枝。
“别等了,我在这里。”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次她没有伸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灰白色的脸,空洞的眼神,嘴唇紧抿着,像是从来不会笑。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她。不是不认识她,是根本看不到她。她是一个影子,他也是一个影子。两个影子,在灰白色的梦里,面对面站着。
花千骨伸出手,牵起了他的手。梦里没有触感,但她知道自己在牵着他。凉凉的,硬硬的,像握着一块冰。
“别等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我在这里。”
梦里的白子画动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瞳孔慢慢聚焦,看向她。不是穿过她,是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很弱,像风里快要熄灭的烛火。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花千骨看着他的嘴型,他在说——“小骨。”
梦碎了。像镜子从高处坠落,碎成千万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白子画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笑着的,有哭着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去,消失在黑暗里。花千骨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到。
她醒了。不是被吓醒的,是被人握着手醒的。手是暖的,粗粝的,指腹有薄茧。不用看,她知道是谁。
白子画坐在她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的白发上,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看着她,手里握着她的手。
“做噩梦了?”他问。
花千骨看着他的脸。不是梦里的那个了。这个白子画,眼角有皱纹,嘴角有弧度,眼睛里没有空洞。他的眼睛里有她。花千骨握着的手从她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她。他的手心很暖,把她冰凉的指尖包在里面。
“好梦。”她说。声音有点哑。
白子画看着她的眼睛。她在说谎,他看得出来。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梦到什么了?”
花千骨想了想。“梦到你了。”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站在长留山顶,不理我。”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手背。他的额头很凉,皮肤有点粗,骨节硌着她的手指。他很久没说话,久到花千骨以为他睡着了。
“不会了。”他闷闷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花千骨听到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白发从她指缝间滑过,凉丝丝的,滑溜溜的。
“我知道。”她说。
白子画抬起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两盏灯。他没说话,但他的手没有松开。花千骨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躺一会儿。”
白子画躺下来,和她并排。两个人侧过身,面对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小河。
“白子画。”
“嗯。”
“前世的你,很苦。”
“嗯。”
“现在的你,还苦吗?”
白子画想了想。“不苦了。”
“为什么?”
白子画伸出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咚咚咚,很稳,很有力。“因为你在这里。”
花千骨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让眼泪流到枕头上,洇湿了一小片。白子画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指腹粗粝,动作很轻。
“别哭了。明天眼睛会肿。”
“肿就肿。”
白子画没再劝。他的手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着。白发在他指间缠绕,像银色的丝线。
“睡吧。”
“你呢?”
“我等你睡着再走。”
花千骨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