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穿着那件粗布衣服——菜地专用，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有泥巴。他刚浇完菜，还没来得及洗手。
“在看什么？”他问。
“在看家。”花千骨指着远处的炊烟，“每一柱炊烟下面，都有一个家。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等饭吃。”
白子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炊烟在晨光中缓缓上升，被风吹散，又聚拢。他看了一会儿，说：“我们的炊烟，还没升起来。”
花千骨笑了。“杀阡陌在做饭。等一下就有了。”
话音刚落，缘界方向冒出了一柱烟——不是炊烟，是黑烟，浓的，粗的，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直冲天际。白子画看着那柱黑烟，沉默了一瞬。“又糊了。”
花千骨笑了。“走，回去吃早饭。”
神王殿的走廊很长，从露台到殿门，要走一会儿。花千骨赤着脚走在白玉地面上，地面被清晨的阳光晒了一小会儿，温温的，不凉。白子画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并肩。
“白子画。”
“嗯。”
“你以前在长留山，清晨做什么？”
白子画想了想。“打坐。”
“然后呢？”
“然后批文书。”
“再然后呢？”
“再然后继续打坐。”
花千骨笑了。“不无聊吗？”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以前觉得不无聊。现在觉得，无聊。”
“为什么现在觉得无聊？”
“因为现在有更好的事。”
“什么事？”
白子画看着她。“吃早饭。”
花千骨笑了。
走到殿门口，杀阡陌正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锅很大，他两只手捧着，走得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品。粥没糊——今天的粥是白的，稠的，冒着热气。但他脸上有烟灰，鼻尖上黑了一块，头发上粘着一根稻草。
“今天的粥，完美！”他把锅放在石桌上，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糖宝从木屋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她吸了吸鼻子，闻到粥香，眼睛亮了。“杀爸爸，今天没糊！”
“没糊！”杀阡陌的嘴角翘得老高。
东方彧卿从露天书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把书放在石桌上，推了推眼镜。“今天的书，好看。”轩辕朗从木屋走出来，打着哈欠，龙袍皱巴巴的。他揉了揉眼睛，看到石桌上的粥。“今天粥没糊？奇迹。”杀阡陌瞪了他一眼。
檀梵端着茶壶走过来，给每个人的杯子倒满安神茶。“趁热喝。”无垢把筷子摆好——间距一样，方向一样，像用尺子量过。
七个人围坐在石桌旁。阳光从金色的树叶间洒下来，落在粥碗里，落在茶杯里，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杀阡陌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嗯，好喝。”白子画也喝了一口，没说话，但没皱眉。
花千骨喝了一口粥。白的，稠的，不糊。米粒软糯，带着一丝甜味——檀梵加了蜂蜜。她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好吃。”她说。
杀阡陌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糖宝啃着馒头，啃得满脸渣。“妈妈，今天神界有什么事吗？”
花千骨想了想。“今天神界没什么大事。但人间有。”
轩辕朗抬起头。“人间有什么事？”
“今天是你儿子的生日。你忘了？”
轩辕朗的筷子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没忘。我昨天让丞相送了礼物。”
“礼物送到了吗？”
“送到了。他回信了。说谢谢父皇。”
花千骨看着他。“你不回去看看他？”
轩辕朗沉默了很久。“下个月。下个月回去。”
花千骨没有追问。她知道，他不是不想回去，是舍不得这里。这里太舒服了，舒服到他不想走。但他心里有儿子，有人间，有他当了四十年的皇帝。他放不下。
“轩辕朗。”
“嗯。”
“你儿子四十岁了。你也该回去看看他了。”
轩辕朗放下粥碗。他看着碗里的粥，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他端起碗，把凉粥喝完了。“下个月。一定回去。”
花千骨笑了。“好。”
早饭吃完了。白子画去菜地拔草，杀阡陌去小溪边收鱼篓，东方彧卿去书房整理书籍，轩辕朗回木屋上朝——传讯符已经亮了，丞相在喊“陛下，该上朝了”。檀梵收